写作

你知道什么真实恐怖的案例?

本案是王队工作三十年来,侦破的最接近于完美谋杀的案件。

凶手心思缜密,布局巧妙,设计的诡计合情合理,几乎骗过了包括我们警方在内的所有人。

时至今日,当时负责调查本案的王队和庆哥,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2009 年的秋天,王队刚上班,就被领导老钱堵上了。

老钱赔笑道:「王大黏糊,交警队有个案子,死了两个人,需要你和老庆去支援一下!」

王队是我局的老法医,也是我的领导,因为工作喜欢死缠烂打,人称王大黏糊。

庆哥是王队的老搭档,资深侦查员。

「交警队不是有法医嘛!交通事故可不归我们刑警管呀!我不去!」王队果断拒绝。

「老王哇!你怎么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呢?请注意,这次是交警主动开口让我们去支援的!」

「他们搞不定的事,让我们去。你想想!这说明啥?说明他们承认交警不如我们刑警。这是职业荣誉感的问题。」

王队小声嘟囔:「才不稀罕呢!」

不是王队不愿意去,因为他了解老钱。

老钱这人呢!好面子,别人在他面前恭维几句,他就飘了,总是喜欢揽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查到最后往往也是一地鸡毛。这完全就是浪费警力嘛!

老钱见王队不为所动,他这个人精知道王队在想什么:嫌案情简单,请不动他这尊大神。

老钱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老王哇!其实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案情有点蹊跷」。

听到蹊跷两字,王队有了精神。

「因为死者好像预感了自己的死亡,早在一周前就特意嘱咐过自己的母亲:

如果自己将来有一天突然死亡,就一定是自己丈夫害死的。」

「她丈夫呢?有嫌疑吗?」王队追问道。

「当然有嫌疑,不过死了,她丈夫就是另外一个死者。」

「预知死亡?听起来有点意思!」王队如老饕见酒,瞬间兴趣大增。

1

交警队的张队开车来接王队和庆哥,张队是一个爽朗干练的中年男人。

王队和庆哥刚上车,张队就迫不及待地给他们讲述案情。

事情是这样的:

案发现场在某某山景区,景区都是盘山公路,真是山高路险呀。

今天早上,景区管理人员下班时,路过一座桥,桥下是一个峡谷,站在桥上隐约看见峡谷下有一辆轿车。

公路距峡谷垂直距离足有一百余米,轿车早已摔得不成车样。

管理人员赶紧去峡谷下查看,发现车内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和轿车一样早已不成人形,到处可见摔碎的残肢。

我们交警队的法医检查残存的尸体,没问题:高坠损伤。

轿车是一辆七座商务,车的轮胎痕迹和上面公路边留下的轮胎痕迹相对比,完全一样,也没问题:商务轿车就是从上面的公路上摔下来的。

并且车厢内有浓烈的酒精味,那酒精味道浓得,根本就不用测,铁定醉驾。

庆哥疑惑:「这不是很明显的一个交通事故嘛?有什么疑点吗?」

张队:「没有疑点,这就是一个交通事故,两人喝酒喝嗨了,还作死开车,然后从山上摔下来,死了,就这么简单。

但是呢!嘿嘿!

死者的家属有点难缠,特别是女性死者的母亲,完全不接受我们的调查结果,一口咬定说自己的女儿是被谋杀的。」

女性死者的母亲拿出了一个证据,几条手机短信,其中有两条很有意思,是女死者一周前发给自己母亲的:

「妈!我如果有一天突然死了,就一定是马明干的,你一定要报警!」

「马明竟然跟踪我!他简直丧心病狂!」

「这个马明是谁?」庆哥问。

张队接着介绍道:

「马明就是男性死者,今年 35 岁,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富二代,郊区的某某化工,就是他家的产业。」

「女性死者叫杨梨,和马明同龄,是马明的妻子。」

「这个杨梨就太出名了,人长得漂亮!公交站的广告牌上印的比明星都漂亮的女人就是她,某某瑜伽她就是老板,也是形象代言人。」

「原来是富二代呀!」庆哥语气有些轻蔑,「这个马明品行怎样?」

「马明这个富二代,可不是纨绔子弟,从小就是一个妥妥的学霸。

「他性格内敛沉稳,商业嗅觉敏锐,十几年前从某重点大学化工专业毕业,进入他老爸的家族产业,短短几年间就将产品升级换代,工厂规模扩大了几倍。着实是个青年才俊。

「品行更没得说,完全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可能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泡实验室吧!标准一个理工男。」

「那杨梨呢?」

「杨梨严格上来说也是个富二代。父母早年是老师,后来辞职做教材生意,近些年开始搞课外辅导,也是非常成功。

「杨梨自己的事业也做得很成功,她算是白手起家,没有靠父母。因为从小学习舞蹈,毕业后搞了个舞蹈瑜伽培训,深受白领小资们的喜爱,因为她自己就是最好的招牌,健康、美丽、热情、大方。谁不想成为这样的独立女性!」

这是霸道总裁和白富美的玛丽苏的故事呀!

「你们交警调查得还挺清楚嘛!」庆哥调侃道。

「不!不!我们交警完全不行哇!最关键的一点,杨母的疑问,她女儿是不是被谋杀,还需要你们查!」张队一脸坏笑。

「他们夫妻关系怎样?有矛盾吗?」

「据杨母所说,他们有矛盾,还相当激烈。就在一周前,他们在马明的办公室发生了争吵,马明打了杨梨,杨梨抱着儿子马杨回娘家了。」

「为什么争吵?有原因吗?」

「这个就太隐私了,我们交警可查不到,还需要你们上!」张队又是一脸坏笑。

这个坏笑让王队非常不适:媳妇回娘家的事也让我查,又被老钱骗来了!

2

警车穿过重重的盘山公路,到案发现场时已经接近中午。

王队和庆哥走下警车,从盘山公路向下面的峡谷看去,感觉一阵眩晕,车从这上面摔下去真是渣都不剩啊!

峡谷下方可以见到扭曲变形的轿车,交警队的同事正在处理现场。

王队走到公路边,发现两条深深的车辙印,一直通到悬崖的边缘。

绕道很远王队一行来到山下的峡谷。

峡谷总体呈 V 字分布,从下往上看,更觉得山势险峻,车辆坠落的路线也更加清晰。

可以看到,沿着山上公路边的车辙印,车辆从公路桥边的悬崖向外冲,在半山腰撞上一处突出的山体,然后车辆顺着一侧的峡谷壁,翻滚落下。

这个翻滚落下的过程,车辆就如一个水泥搅拌机,车内的人就如水泥翻滚。

车内的尸体自然碎裂得非常严重,简直惨不忍睹。

撞击形成的挫裂伤,巨大的撕裂伤,总体外伤都是巨大外力所致,这些都符合高坠的死亡特征。

王队将车辆轮胎和公路上的轮胎痕对比,也完全一致。

王队对庆哥道:「看来交警队判断的不错,确实是个交通事故。」

杨梨的母亲为什么强烈认为这是谋杀呢?

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在景区附近的派出所会议室,王队和庆哥见到了死者双方的父母。

杨梨的母亲是一个保养很好的女人,她并没有失去女儿的凄哀之情,反而是满脸怒色。

很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次激烈的争吵。

张队上前打圆场:

「诸位!诸位!这是刑警队来专门负责本案的民警,不要再吵了,双方有什么疑问,这几位民警会负责调查清楚的。」

杨母对张队的话置若罔闻,将王队和庆哥晾在一边,继续攻击对面的马明父母。

「你儿子想死,却拉我家杨梨垫背!好歹夫妻一场,他心为什么这么狠毒?」

「你儿子杀我女儿,我是不会让马杨去你们马家的,见都别想见,我不会让我的外孙在一个杀人犯的家庭里长大。」

马明的父母面对责骂,一直沉默不语,看起来一副理亏的样子。

杨母继续辱骂:「我家杨梨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遇上马明这个阴险歹毒的死太监!」

听到「死太监」三字,马母坐不住了,开始辩解,但是语气还是尽量保持压制:

「杨梨嫁给马明确实是委屈她了,这点确实是我家马明不对。但是你如果说马明杀了杨梨,这绝对不可能。我家马明自小心性纯良,不会干出这种歹事。」

「两个孩子现在已经不在了,夫妻一场,希望你在外人面前给孩子留点脸面。」

马母说完,情不自禁小声抽泣了起来。

「心性纯良?上周是哪个畜生打我家杨梨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心性纯良,真 TMD 不要脸!」

马母一时语塞。

王队见马杨两家越吵越凶,大有失控之势,赶紧认怂,对庆哥小声道:

「老庆!处理家长里短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还是去现场看尸体吧!我不擅长和活人打交道。」

庆哥及时喝止了双方,庆哥刚才也听出来了一点问题:杨母心中有巨大的怨气。

庆哥单独会见了杨母。

「你为什么说是马明杀了你女儿?他们有什么矛盾吗?还是仅仅就因为那条短信?」

杨母怒气稍稍平复,缓缓道:

「杨梨和马明是自由恋爱的,刚结婚那时候感情很好。后来结婚两年了都没有怀孕,马家就指责是我们杨梨不会生孩子。

「双方到医院一检查,原来是马明的问题,精子质量太差。

「再后来经过多方治疗,杨梨终于怀孕,顺利生下了外孙马杨。不过他们的感情也彻底破裂了,一直分居,已经四年了。

「杨梨要和马明离婚,马明一直不同意,一直死缠烂打,要不是看在外孙的份上,杨梨早就和对方翻脸了。」

「你刚才说的死太监是怎么回事?」

庆哥很明显发现了杨母说出这三个字时对方的反应。

「这……」杨母欲言又止。

「哎!其实杨梨结婚之后就发现马明那个方面不太行,外孙出生之后,已经完全不能用了。这些年我女儿都是守活寡呀!」

「那预知死亡的短信呢?」庆哥追问。

「一周之前,杨梨抱着外孙回家,我一看她半边脸都肿了,一问,马明打的。」

「我女儿自幼乖巧懂事,哪里受过这种欺负,我当时就要去找马家拼命!被女儿强拦下来,我家杨梨就是心肠太好。」

「不过她觉得马明打人的样子太可怕了,总害怕有一天会被马明打死,所以就特意叮嘱我,如果她以后不明不白地遇害,肯定就是马明干的。」

「男人如果那方面不行,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人也会变得阴险狠毒,心理变态,会干出跟踪偷窥的变态事。」

「所以现在马明不想活了,但是他也要拉着我家杨梨一起陪他去死!你说他是不是杀人凶手!」

接着又安排了对马母的询问。

马母缓缓道:

「其实我们两家的主要矛盾就是孙子,可能刚才亲家母已经对你说了,我也不再避讳。」

「他们生这个孙子实在太不容易了,并且以马明的身体状况,以后也不可能会有孩子了。」

「马明也说过多次要和杨梨离婚,人家年纪轻轻,不能跟着咱受罪呀。」

「不过我们家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留下孩子,只要留下孩子,无论什么条件都行。因为这是马家独苗,唯一的希望呀!」

「但是,杨梨和她母亲一样,也是个极强势的性格,想从她手里抢东西是不太容易的。杨梨也是只要孩子,她不缺钱。」

「所以我们两家就一直僵持,实际上他们已经分居四年了,孩子由我们两家轮流照顾。」

「杨梨妈妈一口咬定是马明杀了她女儿,恐怕也是想夺走孩子的抚养权罢了。」

「马明为什么殴打杨梨?」庆哥问道。

「呵呵!」马母苦笑。

「说是殴打,其实算是互殴吧!

「一周前杨梨突然冲进马明的办公室,当时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员工。」

「杨梨极其蛮横地让他们出去,然后就在办公室和马明大吵。」

「毕竟这是办公区,外面还有很多员工,马明为了制止杨梨胡闹,就打了她一耳光。」

「杨梨从不吃亏,也把我儿子抓花了脸,让他在员工面前颜面尽失。这段时间他一直戴口罩上班。」

「我们家马明的性格很好,从来没有打过杨梨,这是唯一一次,实在是因为她在公司闹得太厉害,不得已为之。

「说我儿子家庭暴力,我绝不承认。」

庆哥心中暗呼不好,果然还是一些家庭纠纷鸡零狗碎的东西,老钱哇!你真是个大骗子!

杨母的意图很明显:马明因为某些功能丧失,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自己自杀也要拉着妻子陪葬。

马母的意图也很明显:所谓的谋杀根本不存在,只是杨家为了争夺孩子抚养权玩弄的手段而已。

庆哥告知双方道: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诉求,也会认真客观调查。请等候答复,在此之前希望双方冷静,不要做无端的猜测。」

3

庆哥简单吃过午饭,张队就来了

「哈哈哈!收获颇丰!我把死者的车辆轨迹都查清楚了!」

「查车查监控你们交警就是厉害!快说说有什么发现?」庆哥追问。

「本案其实有两辆车,马明一辆,杨梨一辆。」

「马明昨天下午四点自公司开车外出,一路不停,晚上六点抵达景区下的某某度假酒店,直接进了地下停车场。」

「我们已经查实了,他的车现在还在地下车库。」

「杨梨昨天中午到达度假酒店,开了房间,一直在酒店等马明。」

「她开的就是坠崖的七座商务车,也是直接进了地下停车场。」

「大约在晚上八点的时候,马明从地下车库将杨梨的商务车开到了酒店外面的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靠近酒店后门,然后马明步行从后门进入酒店。」

「酒店后门的停车场,正对着杨梨的商务车有个监控,这个监控那是非常给力!」

「监控显示:

「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马明扶着杨梨从酒店后门出来,到商务车前。」

「杨梨走路歪歪扭扭,身体几乎贴在你马明的身上,明显是醉酒状态。」

「马明将杨梨抱上副驾驶,然后他开车离开。」

「他们开车到哪里去了呢?」

「酒店外面还有一个监控,能清晰地看到,马明开车向某某山山顶的方向驶去。」

出事地点的悬崖,离酒店三公里,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张队接着说道:

「这个案件已经非常明显了嘛!在停车场清楚地看到两人上车,几分钟后就坠崖身亡。」

并且在这段时间内这段路上只有他一辆车。不可能和别的车辆发生碰撞。」

「你看看他们喝酒喝的那样,路都走不直,不出事才怪呢!」

庆哥微微一笑,对张队道:

「你们交警让我们来的目的,不是让我们来破案,而是让我们来说服双方父母的!」

张队也陪笑道:「不是我们太狡猾,让你们刑警来解释,显得专业嘛!哈哈哈!」

庆哥道:

「虽然这些证据已经很扎实了,但是还是不足以说服他们。」

「马明和杨梨相约在这个度假酒店见面,那么他们大老远来度假酒店干什么?」

「这个度假酒店非常重要。」

随后庆哥又快速赶到了该度假酒店。

提起马明和杨梨,前台小妹面带艳羡之色:

「这两位客人我印象非常深刻,他们住在 2 楼,正对着楼梯口的 208 房间。」

「尤其是女客人,好漂亮!身材非常好!当时我感觉她好眼熟,同事暗戳戳提醒我她是某某瑜伽的代言人,我才猛然想起来,在广告牌上见过她的照片,不过她本人比广告上好看多了。」

「杨女士是中午之后来酒店的,她在前台开过房间之后,就一直待在 208 房间。」

「我心里还在八卦呢!这个大美女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来度假的吧!」

「后来才知道,其实她是在等老公马先生。」

马先生是晚上六点多入住酒店的,因为杨女士有提前预约嘛!

「大约六点半的时候,我们前台接到马先生的电话,说要我们准备一个小蛋糕,还有牛排、蜡烛、水果、红酒等,送到房间。」

「马先生还特意叮嘱,今天是他们的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他想给妻子一个惊喜,所以要我们悄悄进行,直接将晚餐送到房间里就行了。」

「为了见证这个浪漫时刻,晚餐是我送的。」

「我轻轻敲门,杨女士开门,看到烛光晚餐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接着她瞬间明白了,两手捂脸,感动得哭了,连声对我说谢谢!」

「这个惊喜还是相当成功的!」

「我记得当时房间内的灯都熄灭了,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跳跃,那情景真是浪漫极了。」

「我在门口将餐车送给杨女士,就出来了!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他们结婚都七年了,简直比热恋时期还甜。真是让人羡慕!」

前台小妹很是陶醉,庆哥示意让她继续说。

「大约在晚上七点五十的时候,我们又接到马先生的电话,说他妻子喝多了,需要一点醋解酒。」

「因为他们明天早上要去山顶看日出,所以今天晚上要到山顶的某某别墅山庄居住。」

「还特意叮嘱房间不退,他们回来后还会继续在这里度假。」

「我将醋送到房间的时候,房间门是开着的,我敲了一下门,马先生应声让我进来。」

「我见杨女士在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呕吐,地面上也吐了好多,马先生的裤子上,鞋子上也粘了很多呕吐物。」

「马先生一点也不嫌弃,他在卫生间面向里,蹲在一旁,一边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一边小声安慰。」

「马先生让我将醋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就行,我怕马先生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提出去卫生间帮忙,马先生赶忙说不用了,他说卫生间呕吐物太多,会弄脏我的鞋子。」

「这马先生,还真是细心体贴啊。」

这个案件有意思了,从马母和杨母那里我们得知,这两人感情极差,简直势同水火。

可是现在调查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两人简直在花样秀恩爱嘛!

刚才根据前台小妹的叙述,我们得到两个很关键的信息。

第一,案发当天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第二,案发当晚两人要到山顶别墅看日出。

这两个信息都需要核实,这关系到作案动机问题。

如果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那自然就不存在如杨母所说的,马明谋杀杨梨。

就算他们不是酒后意外坠崖,也是相约自杀殉情。

特别是结婚纪念日,不能通过双方父母核实,需要我们亲自调查,因为双方父母可能对对方都存在很大的偏见。

庆哥布置好调查工作,约上张队:

「走!去山顶别墅。」

某某山景区可能最出名的景点就是云海日出了。

山势陡峭,与周围众山相比,有鹤立鸡群之感。

在山顶看日出,感觉更是不同,霞光万道,喷薄而出,松涛云海,宛如仙境。

观看日出位置最好的就是这某某别墅山庄,这里自然就成了情侣们度假最好的去处。

山庄经理对庆哥介绍道:

「这就是杨女士定的房间,因为杨女士是贵宾客户,根据客户的要求,我们花了很大的心思来布置房间,但是杨女士昨晚并没有来入住,所以房间还保持原貌……」

庆哥环顾别墅的房间,整个房间有一半都是整面玻璃,观看日出,视野绝佳。

房间内到处都是看似随意飘落,实则精心布局的花瓣。

房中最显眼的是一大床,上面用大量的玫瑰花铺成心形,因为已经布置一天有余,有些花瓣已经开始凋零。

看来前台小妹叙述属实,昨晚马明夫妇为何急匆匆山上,就是要来此地浪漫。

至此本案已经很清晰明了了,看来马母和杨母所说的,他们夫妻关系不和并不客观。

与此同时,默默看现场的王队也没闲着,在现场找到了两部手机,并调取了马明和杨梨的话单,有什么发现呢?

这里先卖个关子,我们等会儿再说。

4

第二天上午,马明父母和杨梨父母对坐,由庆哥向他们介绍案件调查结果。

庆哥道:

「从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马明夫妇感情很好,并不像你们两家所说的势同水火。并且我们是有证据的。」

此话一出,双方父母都有些惊讶!

「第一点,话单。」

庆哥拿出马明和杨梨的话单,示意给两家看。

「可能你们不知道,杨梨有两部手机,一部手机就是你们经常联系的电话。另外一部手机很少用,通话的人很少,最主要的通话对象就是马明。」

「这是案发前近一周的话单,他们每天都有近一个小时的通话。」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关系依然很亲密。」

「第二点,案发日期。」

「请问你们知道案发当天是什么日子吗?」

马杨两家父母面面相觑。

庆哥接着说:「9 月 1 日,是马明和杨梨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

马杨两家父母显然很是吃惊,看表情甚至有些自责。

看来,他们对子女的了解并不多。

「第三点,目的地」

「你们可能有很大的疑问,为什么夫妻俩要开车一百多公里,来这个地方,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坠崖身亡。

「通过调查我们发现,结论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是来过结婚纪念日,来度假的。

「并且度假酒店不是他们的目的地,他们最终要去的地方,是山顶的别墅山庄。

「大家都知道,去别墅山庄看日出,几乎都是恋人们的专属。

「经过我们的调查,马明和杨梨在度假酒店用餐之后,需要到山顶别墅,但是杨梨喝醉了。

「马明很贴心地将车从地下车库开到酒店后门,然后扶杨梨从后门进入车内,向山顶别墅驶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晚上八点执意要开车外出的原因。」

「第四点,监控」

「如果前三点主观推测的成分有点大的话,那这第四点就是铁证。」

庆哥放出度假酒店后门的监控让双方父母观看。

晚上八点的监控可能有点模糊,监控视频中可见:

马明扶着杨梨,杨梨喝醉了,她几乎将整个身子贴在马明的身上。

然后两人上车,马明开车离开。

庆哥说道:

「这个视频可以清楚地看到,马明和杨梨两人上车,并且开车离开。很显然他们因为烛光晚餐都喝醉了。」

「坠崖地点离度假酒店不足三分钟车程,并且在这三分钟的时段内,没有发现任何一辆车从坠崖地点经过。」

「实际上是三十分钟内都没有车经过。现在的旅游淡季,晚上车辆很少,很容易辨别。」

「所以,虽然坠崖地点没有监控,无法知道坠崖的具体过程,但是本时间段内只有他们这一辆车经过。」

「那么,在他们都醉酒的状态下,这必然是一起单方面的交通事故。」

「现场公路边的车辙痕迹和法医的检验也能证明这一点。」

「所以,本案不存在什么谋杀,就是一起酒后引起的意外交通事故。」

「经过我们的调查,我们推测事情可能是这样的:

「一周前,马明和杨梨因为一点小事发生争吵,马明打了杨梨。」

「结婚七年,马明就打了妻子一次,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说明,他对妻子还是很有爱的,并非像双方父母了解的那样,夫妻感情已经完全破灭。」

「马明也马上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才会频频跟妻子煲电话煲,为的就是赔礼道歉。」

「恰逢结婚七周年,他们相约了一场浪漫的旅行。」

「吃了浪漫的烛光晚餐,两人都醉了,再加上天色已晚,这时候他们还要开车到山顶的别墅山庄。」

「山高路险的,不安全因素太多了。所以,意外发生了。」

「虽然两位很优秀的年轻人意外去世了,令人惋惜,但是他们自身也有很大的问题。」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哇!」

听完庆哥的结论,双方父母都沉默了。

特别是杨母,这个看到女儿死亡时都没有哭的强势女人,小声抽泣了起来:

「夫妻恩爱,夫妻恩爱,真好,真好!」

毕竟谁家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恩爱幸福呢?

马杨两家对我们警方的调查非常满意,一方面为自己并不了解自己的子女感到内疚,一方面也因为知道他们彼此其实很恩爱而感到欣慰。

庆哥和王队又帮助老钱化解了一起鸡零狗碎的案件,老钱可长脸了,以后对交警队说话都要再高上两度。

同行的一位女警并不这样认为,感叹道:

「这都是什么剧情呀!本来以为是一部杀妻大案,没想到啊!没想到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嘴狗粮。」

但是!大家真的以为本案就是以这样,幸福美满,夫妻恩爱的完美结局结束了吗?

嘿嘿!其实完全不是,真正的绞杀才刚刚开始好。

5

一天之后,马明的母亲又来报警了,与其说是报警,不如说是需要我们警察帮忙。

事情是这样的:

9 月 1 日下午,马明外出和杨梨约会,临行之前,让公司的财务小妹给他取 50 万现金。

财务小妹见到老板行色匆匆,以为要办急事,就没有履行正常财务手续。

没想到老板坠崖死了,次日一早,财务小妹听到这个消息就彻底慌了。

为啥呀?

因为当时她给老板钱这事,只有她和老板知道,现在老板死了,钱呢?

有谁能证明这 50 万是马明拿走的呢?

如果是财务小妹贪污了 50 万,然后趁着现在老板意外死亡,把这笔账扣在的老板身上呢?反正死人不会跳出来辩解。细思恐极哇!

就这样,财务小妹思来想去,越想越怕,整整一夜没睡。

最后实在顶不住,向马母坦白吧!实在没办法了,我就躺平受虐吧!

马母也是个精明能干之人,没有为难小妹。

她有办法,查监控。

50 万现金,不是 50 块钱,放在口袋里看不见。

50 万现金重十几斤重,体积也是很大的。

如果马明带钱外出,肯定在监控中留下痕迹。

很快公司外的监控查出来了,当天下午马明外出时,手里确实拎着两包东西,甚至能看见包装袋,就是财务专用的那种。

这下财务小妹松了一口气,至少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不过,现在能证明小妹没贪污钱,钱去哪里了呢?

50 万不是一个小数目。

马母思忖:根据警方调查的情况,马明当天下午开车到度假酒店,他们坠崖的车是杨梨的车,那么钱有可能还在马明的车上。

马明的车因为查案需要,暂时被我们扣押了。

庆哥明白了,马母想让警方帮她找钱。

现在案子也调查清楚了,车也没必要扣押了。

庆哥和马母来到酒店停车场,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搜查了马明的车,但是并没有发现那 50 万现金。

这时候庆哥脸上不好看了,因为他感到了一丝不详。

庆哥不住向马母承诺道:「请您放心!钱一定会帮您找到的!」

马母伤感地摆手表示:「人都没了!要钱干什么?不用找了!」

然后就开车离开了。

留下了在一旁凌乱的庆哥。

豪门就是霸气呀!财大气粗!

丢钱这件事,如果换成别人,可能就没有以后的故事了。

人家失主都说了,不用找了,钱不要了。

但是,庆哥不同,我以前写过庆哥的故事,转业军人出身,原则性极强,正义感爆棚。

按照我们的调查,马明带钱进入酒店,然后开杨梨车离开,中途意外身亡。

现在钱没在马明的车上,肯定就在杨梨的车上。

杨梨的车坠崖后,一直都是交警队在保护勘察现场,而杨梨的车上,并没有发现 50 万。

现在明白庆哥为啥脸色不好了吧!

他怀疑钱被交警队黑了!

这事没完,庆哥归队后就拉上副局长老钱,法医王队,特意叫上交警的张队,还有参与过本案的相关人员一起开会。

这种会为啥会让法医王队参加?因为王队也是刑警队的领导哇!

会议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庆哥首先发难张队:「说!是不是你们交警队把人家的钱给黑了?」

听闻此话,张队气得脸都紫了:

「你怎么乱咬人呢?钱在车里不假,我们交警先出警也不假。」

「但是我们交警队就是保护现场,接触到车和尸体的是法医,法医是王大黏糊!你们刑警队的人!」

王队无辜中枪,不过王队比较狡猾,推诿扯皮的功夫是一流的,这一点身为他徒弟的本蜗牛深有体会。

他赶紧澄清:「你们交警队请的也有法医呀!虽然只是简单看了一下,但是也是可以接触到车的呀!比我更先接触,所以还是你们交警队的事!」

张队反驳:「那按照你这思路,景区的人最先发现,那肯定就是景区的事!」

下面有人附和:「也有可能是度假酒店的事,毕竟他们在里面停留两个小时呢!」

大家乱糟糟,吵做一团。

老钱明白了庆哥的用意,如果庆哥的猜测属实,那可就不是面子问题,是涉嫌违法的原则性问题。

老钱气得拍桌子大骂:

「查!严查彻查!无论是谁干出这种事,我都要让他立刻马上滚蛋!」

如果真的出了这种丑闻,这简直就是骑在他头上啪啪打脸哇。

调查马上展开,从马明公司到度假酒店,到景区,到交警,到刑警,都认认真真查了一遍。

还是没有查到钱到底去哪里了。

因为这个钱很容易调查,50 万现金,十几斤重呢!体积又大,任何一个人消无声息地拿走,难度都有点大。

再说调查此事的都是什么人?一堆老刑警,如果有线索不可能漏掉。

钱没找到,老钱又招呼大家坐在一起讨论。

这时有人提出了,是不是我们的侦查方向有问题?

「当时马明和杨梨都喝醉了,醉酒状态下的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有可能马明把钱当垃圾扔了呢!所以钱没了,不一定就是被人拿走了。」

有人反对:「从监控上来看,杨梨是醉了,但是马明还是很清醒的,能扶杨梨上车,还能开车,不像是醉到能把钱当垃圾扔了的程度。」

「能开车就代表清醒吗?如果这样的话,还查酒驾干啥?只要喝酒,就必然迷糊。」

「我酒量就很大,我喝酒就不迷糊。」

「你怎么又扯到我们交警头上了……」

一不留神,又吵起来了。

老钱头都大了,扯着嗓门制止大家:

「马明和杨梨到底喝了多少?是不是醉酒,数据说话。」

老钱问张队:「酒精是你们交警队测的,两人的酒精是多少?」

张队只知道他们喝酒,喝了多少还真不知道,禁不住挠头,支支吾吾应付,赶紧打电话确认。

电话很快回了过来,不过听到电话那头说的结果,张队有些意外:

「杨梨 130,马明!马明为零,他没有喝酒!」

这一下大家都傻眼了!

6

马明没喝酒说明了什么,其实严格来说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不喝酒也可以发生交通事故呀!

不过王队并不这样认为,散会之后,他私下找到了庆哥和老钱,简单交流后,发现他们也都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看来同事多年,真是「臭味相投」哇!

王队首先表态:「我觉得这个案件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先说坠崖的过程吧!这点就非常可疑。」

「我们上次得到马明和杨梨意外坠崖的依据主要有三点:醉酒,天黑,路险。最重要的就是醉酒。」

「现在得知马明没有喝酒,也就是说他是清醒的。」

「再看商务车的坠落轨迹,车是从公路上坠落峡谷的,峡谷呈 V 字,车先撞在峡谷的壁上,然后顺着峡谷壁滚落。」

「商务车在离开公路冲向峡谷的时候,向外有一个水平速度,轨迹类似一个抛物线。」

「通过小学二年级学习的物理知识得知,水平速度越高,撞击点越远。」

「同理也可以根据撞击点的远近来推断出,商务车的初始速度。」

「请注意!本案的撞击点非常近,甚至是贴着峡谷壁在翻滚。这就说明商务车在坠崖的时候,速度非常慢。」

「马明清醒,车速又慢。」

「我们可以还原出这个画面:

「夜黑风高,马明在清醒的状态下,慢慢地开车到悬崖边。」

「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妻子坠崖身亡!」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吗?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其一,此外,现在马明带的 50 万现金也没有了,既然现金没了,就有可能是抢劫,50 万,抢劫的动机足够了。」

「并且,马明带 50 万现金干什么?来酒店消费吗?用不了这么多吧!」

「还有,本案最开始是按照谋杀案的思路查的,杨梨甚至预知了自己的死亡,对自己母亲说,如果自己死亡肯定是马明干的。」

「杨梨为什么会这样说?难道真的就是一时冲动说气话吗?」

「虽然昨天双方死者家属对我们的调查结论都很满意,但是我觉得本案还有疑点!」

「稳妥起见,我申请对马明和杨梨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

交通事故的尸体一般仅仅尸表检验,并不进行解剖,现在王队发现了疑点,就很有必要解剖了。

老钱也不好受,本来他就想在交警面前出个风头,一个很简单的案子嘛!你们交警搞不定的案子,我们刑警来搞。

不过现在他也意识到,本案远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老钱眉头紧皱,不住用手揉眉。成为副局长之前,老钱也是刑警队的一把好手:

「我同意王大黏糊的意见,本案有疑点我同意。法医的知识我不懂,但是我刚才看本案的调查材料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问题。」

「老庆!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你在询问杨母和马母时,她们都回避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马明要打杨梨。」

「老庆在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杨母重点诉苦,说杨梨命苦,马明某些功能有问题,女儿守活寡。」

「马母呢!她重点说打架,她说打架是互殴,杨梨也打了马明。」

「她们都很巧妙地回避了一个问题:打人的原因。」

「先看这个打人的过程就很有意思:杨梨冲进马明的办公室大闹,马明打了她。然后杨梨才给她母亲发了,有预知死亡的短信。」

「根据调查得知,马明和杨梨结婚七年,虽然感情有问题,但是从来没有打过杨梨,这是第一次。可见马明并不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

「马明受过高等教育,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且打人的地点是公司的办公室。公司的办公室是什么地方?你在里面吵架,外面有很多同事都在扎耳朵听呢!在公司打人!严重影响自己的形象。」

「他作为一个公司的老板,没有暴力倾向,懂得控制情绪,但是那天他在员工面前不顾形象,殴打自己的妻子。难道不奇怪吗?」

「如果说马明奇怪,那么杨梨就更加异常。」

「杨梨有数家瑜伽培训学校,自己就是形象代言人。她是个很重视个人形象的人,永远都是知性,健康,优雅的形象示人。是什么让她在那天,不顾个人形象,像泼妇一样大闹马明的办公室呢?」

「所以,打人不是重点,争吵才是重点,是什么让他们发生争吵并彻底失控,甚至还让杨梨发出了预知自己死亡的短信。」

庆哥也没想到,前天看似完美解决的小案件,经过一天的发酵,竟然出现了这么多问题。

消失的 50 万,没有饮酒的马明,还有最初马母所说的预知死亡的短信,甚至连自己亲自调查马母和杨母都有问题。

庆哥感到一丝沮丧,他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如果在他的眼皮下漏过了隐藏中的坏人,他比谁都难过。

但是庆哥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相信本案就是个简单的交通事故,虽然还有很多细节并不完美。

庆哥决定从头开始查起:回到打人现场,寻找打人的原因。

马明的办公室在公司二楼,角落里小小一间,外面都是小格子,被员工半包围。

庆哥询问马明公司的员工小妹:

「那天我正在向马总汇报工作,杨女士就突然冲了进来。她看起来非常生气,一把把我拉了出去,然后就开始和马总吵了起来。」

「马总一开始很是忍让,但是杨女士闹得太厉害,马总后来打了她,我想可能是为了制止她继续胡闹吧!马总修养很好的,从来没有见过他打人,骂人都很少。」

「他们吵架的内容呢?能听清楚吗?」庆哥问。

「马总一直很忍让,我们在外面听到的都是杨女士的声音,我听到什么『一起毁灭』『全部都去死』,只言片语,断断续续。」

「女人吵架嘛!什么难听说什么,不能当真的。原因可能就是很小的事,主要就是发泄情绪啦!」

一起毁灭,全部都去死。

庆哥想到王队还原的坠崖现场,暗自思忖道:莫非,莫非他们是相约自杀?

既然是自杀,为什么杨梨要给母亲发预知死亡的短信呢?

看来还要再审杨母。

对于庆哥的再次到来杨母很是意外,甚至有一丝不悦。

「杨梨为什么要给你发那一条预知死亡的短信呢?」庆哥问。

「那天不是说过了嘛!马明打我家杨梨了!这还不够吗?」

「马明为什么要打杨梨呢?据我所知这是马明七年来,第一次打杨梨。」

「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嘛!可能是一件小事,或者还是孩子的抚养权问题。」

庆哥见杨母还是回避,决定换一个方向问询。

「马明打杨梨之后那天晚上,杨梨去了哪里?」

「我对你说过的,那天晚上,我家杨梨抱孩子回到我家,脸肿得很高,趴在我身上一直在哭诉。我家这么好的姑娘,他真能下去手……」

「你确定那晚杨梨一直在你身边?」庆哥追问。

「我确定!怎么了?我女儿犯法了?她可是受害者!」

庆哥不疾不徐,拿出当天晚上杨梨的话单。

「这是那天晚上你和你女儿的通话记录,九点到十一点,足有两个小时之久。

「既然你们一直在一起,为什么会有长时间的通话?

「既然你们一直在一起,杨梨为什么会给你发短信?」

「这……」杨母一时语塞,她虽然性格强势,但很显然并不善于说谎。

「我女儿在哪里是她的自由,你们无权过问!我对你们调查的结论很满意。现在她人也没有了,给她留一点隐私吧!」

这语气几乎是在逐客了!

「对我们的调查很满意?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发现了新的疑点呢?」

庆哥向杨母叙述了王队的推测:月夜下,马明清醒地开车缓缓坠入悬崖!

听闻至此,杨母又激动了起来!

「果然是马明害的!我就知道他马明一定有问题,我不会让我外孙去马家的,绝不!」

「这个案件现在发现了很多疑点,既然有疑点就要调查清楚,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不能说本案是个意外,也有可能是谋杀!」

「谋杀?」杨母显然没有想到这点。

「所以,我需要知道那天马明为什么要打杨梨。」

「这……」杨母看起来很是为难,思忖片刻,她进入房间,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

一间阴暗逼仄的小屋里,背景泛着昏黄的光,四周躺着数名吸 DU 的人,桌子上放着吸 DU 的工具。

照片正中一名很漂亮的女子,就是杨梨,旁边一个男子很绅士地伸手弯腰让杨梨通过。

「这就是吵架的原因,马明跟踪我女儿!」

庆哥不解,杨母解释道:

「你可能有疑问,我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她吸 DU 吗?」

「根本不是,我女儿是一个很自律的人,根本不会碰 DU 品这种东西,你若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

「我女儿是生意人,平时应酬很多,那天晚上应一个朋友之约到一个房间里敬酒,这本来就是很普通的一次应酬,没想到进屋之后,就发现是吸 DU 聚会。」

「我女儿很厌恶,马上就出来了,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就被人拍照了,难道不奇怪吗?」

「没错,拍照的是马明,很显然他跟踪我女儿。甚至我女儿都怀疑,这个邀请敬酒的局都是马明设计的。」

「次日马明将照片寄给我女儿看,我女儿很生气,照片的用意很明白,马明想证明我女儿吸 DU,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诬陷。能不生气吗!」

「我有点不理解,如果马明跟踪杨梨,发现杨梨到吸 DU 的房间,为什么不当场制止杨梨?」

杨母面色悲戚:「这就是马明的阴险之处,他根本就不在乎杨梨是否吸 DU,他就是想收集杨梨行为不端的证据,以此来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法官不会将孩子判给一个吸 DU 的母亲。」

为了争孩子,至于闹成这样吗?庆哥心想,不能只听杨母的说法,杨母主观猜测的成分太大,要了解事情的真相,还要看看马母怎样解释。

马母是个性格极其沉稳的女人,对于庆哥的再访看不出是怒是喜。

「你知道那天在办公司马明和和杨梨为什么争吵吗?」

「我很少过问他们夫妻的事,我猜测可能是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吧!」

「争孩子?据我所知当时杨梨和马明争吵时,说过『一起毁灭』『全部都去死』之类的话,争孩子恐怕说不出这种话吧!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庆哥质疑。

「一起毁灭?毁灭就毁灭吧!」马母低声重复着,言语中有压制不住的愤怒。

「这种话确实只有杨梨这种恶毒的女人才能说出口。

「她和她母亲为何会如此嚣张跋扈?不过就是因为她知道我儿子的秘密,不能行人事罢了。

「她说的『一起毁灭』,不过就是将这个秘密公布于众,让我儿子难堪。

「试想哪个男人能当众容忍这样的侮辱。我儿子仅仅只打她一个耳光,已经是非常克制了。」

能看出马母对杨梨极其厌恶。

「可是据我所知,他们吵架的原因并不是这样,而是马明在跟踪杨梨!」庆哥说道。

「跟踪?我儿子跟踪杨梨?」

「无稽之谈,我儿子工作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干这些无聊下作的事,这一点你可以到我们的公司调查一下就能证实。」

庆哥拿出一张照片让马母看。

「这就是马明跟踪杨梨的证据。」

马母看到这张照片颇为惊愕,不过只是粗看一眼就表现出很厌恶的样子,几乎用鼻子哼出一句话:

「出入这种场所,这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说一下这张照片的背景吧!」庆哥解释道。

「这张照片是马明给杨梨的,据我们调查所知,杨梨并没有吸 DU,她仅仅是进入这个场所数分钟很快就出来了。」

「然而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她就被人拍照了,并且照片很快就出现在了马明的手里,所以杨梨怀疑马明在跟踪她,不过分吧!」

马母没有正面回答:

「从我们谈话开始,你一直都在强调『据我们调查所知』,很显然你不愿意透漏你所说的信息来源,但是我知道,这些话都是杨梨的母亲说的。」

庆哥心中暗忖,马母果然心思慎密。

「先不论杨梨的母亲所说是否正确,假设她说的都是真的,难道仅从一张照片就能推论出我儿子跟踪杨梨吗?」

「杨梨是一个很有名的女人,很多地方都有她的广告,被别人认出来一点都不难。一个名人被人认出,然后被人拍照,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

「至于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儿子的手里,他已经不在了,我不做假设性猜测。」

马母继续补充:

「杨梨自己行为不检点被人发现,杨母不去反思她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反而质疑我儿子跟踪她,真是不可理喻。我相信你们警方也不会相信这个失去理智的女人的说辞。」

「警官,你可能也感觉到了,我对杨母有巨大的怨愤,因为无论是两个孩子生前,还是去世之后,所有的家庭矛盾几乎都是她首先挑起。」

「这次也是,什么预知死亡的短信,什么跟踪杨梨,她一定要证明是我儿子杀了她女儿。」

「我实在不明白她这样折腾的用意是什么?她女儿死了她很心痛,我能理解,可是我儿子也去世了,我也是受害者呀!」

「我承认马明和杨梨生前关系确实不好,我们两家关系也很差,但是现在两个孩子毕竟都不在了,我希望他们所有的恩怨都随之消散,给他们留一点脸面吧!」

「他们无论是相约自杀也好,意外坠崖也罢,哪怕是我儿子杀了杨梨,或者是杨梨杀了我儿子,细究这些有什么意义呢?这也是我不愿你们再追查 50 万的原因。」

「所以,我对你们现在的调查结论非常满意,以后我的孙子问起来他的爸爸妈妈呢?我可以告诉他,他的爸爸妈妈很相爱,也都很爱他,只不过在纪念结婚七周年的旅行时意外去世了。」

马母说完,不仅潸然泪下。

8

话分两头说,为了调查本案的疑点,老钱将我们分了四组:

一,庆哥负责调查马明和杨梨吵架的原因以及预知死亡的短信。

二,交警张队负责继续在现场周边搜索 50 万。

三,女警安姐负责查看监控,并配合庆哥侦查。

四,本蜗牛和王队负责尸体解剖。

案情分析会上,老钱让大家依次说说,看看都有什么收获。

庆哥首先发言:

「马明打杨梨的根本原因我找到了,就是这张照片。」

庆哥出示照片让大家看。

「据杨母所说这张照片是马明给杨梨的。很明显照片中,杨梨和一群吸 DU 人员在一起。」

「杨梨吸 DU 吗?」老钱问。

「我调查过,杨梨并不吸,只是偶然出现在这种场合,停留仅一分钟就被抓拍,所以杨梨怀疑马明跟踪她。他们正在闹离婚,也难怪杨梨会怀疑。这就是预知死亡短信中跟踪的由来。」

「是马明跟踪她吗?」

「这个不好调查,毕竟马明已经去世了,但我觉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因为这张照片引发了办公室的争吵,然后马明打了杨梨,矛盾全面升级。杨梨认为马明会杀了她,于是就提前告诉了母亲。这就是另外一条短信的由来。」

「通过我们的调查,并不存在马明谋杀杨梨的嫌疑,毕竟他自己也死掉了。他们根本的矛盾就是马明某些方面功能障碍,导致离婚,继而引发孩子抚养权问题。这个矛盾恐怕还不足以形成谋杀的动机。」

「至于为什么双方父母都在回避打人这个问题,杨家是因为只要有这张照片存在,杨梨无论吸 DU 与否都是一个丑闻。同理,马母也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儿子某方面功能障碍。她不愿意再深究 50 万也是这个心理。」

提到 50 万,张队早按捺不住了,他扯着嗓门道:

「失主是不要 50 万了,但是,我们交警队在这里表态,一定要把 50 万找到还给失主。」

「找到了吗?」老钱反问。

「这个,这个,我们这几天反反复复把附近的每个角落,还有度假酒店的角落都找遍了,真的没找到 50 万。」

老钱呵呵一笑,并不发言。

张队赶紧补充:「所以,我觉得找不到钱,不是我们不努力,是侦查方向有问题。」

啥都能往侦查方向上甩锅。

张队看见大家都在笑,解释道:「让我给大家分析分析,听听是不是这个理。」

「这个侦查方向,一直就有问题,最开始呢,是怀疑是我们内部人干的,这明显就是没有脑子胡扯嘛!」

张队汇报工作也不忘记揶揄庆哥。

「后来,怀疑是酒后不慎遗失,我们前前后后都找了,真的没有,再说了,人家马明根本就没喝酒呀!」

提起喝酒这事,张队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这个现场地处偏僻,山高路险。虽然案发后现场一直都由我们交警负责保护,但是请注意,车辆坠崖到发现现场报警,有近 12 个小时,谁能保证这 12 个小时内没有其他人进入过现场?」

「所以,我认为如果 50 万在车上,那么一定是在我们没有封锁现场之前,就被他人拿走的。这个他人很有可能是附近的村民。」

这样说,有点推卸责任的嫌疑。

「我可不是瞎说,我有证据的。

「我们清查现场的物品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场:马明的手机、手表、钱都不见了。而杨梨的手机,手表,首饰等都在。」

「为什么会这样呢?」

「假如说,马明和杨梨在从度假酒店到坠崖地之间的三分钟里,遇到了抢劫。那么劫匪为什么只抢走了马明的财物,没有抢杨梨的财物呢?仅仅那几件首饰就老值钱了。」

张队拿出一张照片。

「大家看,这是我们交警刚接触到现场时拍的照片,虽然车辆和两人的尸体都碎得很厉害,但是我们能看出来马明的尸块在上,杨梨的尸块在下。特别是杨梨,部分尸块还被卡在车里。」

「这就是答案,如果有村民提前进入现场,马明的尸体在上,他身上的财物更容易被人拿走,杨梨的尸体在下,不容易被拿走,甚至村民根本就没有发现杨梨的尸体,毕竟普通人遇到这样的情形,早就吓得傻了,哪里还敢仔细翻看。」

「所以,我觉得下一步的侦查方向就是排查附近的村民,虽然附近没啥村民,但是说不定就有晚上不睡觉,就爱瞎溜达的夜猫子呢!」

这次张队拿出了证据,大家都纷纷表示认可。

这时,王队突然提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马明戴着手表呢?杨梨手上有表,他手上没有手表,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有带表的习惯。」

「嘿嘿!我就知道肯定有杠精要杠一下,我早准备好了!安姐!麻烦把监控放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只有短短几秒。

马明在驾驶位开车,挡光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杨梨醉倒在副驾驶位置。

马明的左手夹着一支烟,握着方向盘,手腕处明显有一块表。

「大家看,这段录像是在度假酒店门口拍摄的,清晰度还是比较高的,马明开车向山顶方向行驶,三分钟后他们坠崖身亡!」

「这个证据好哇!不仅找到了 50 万的方向,还把抢劫的可能性给排除了。」老钱对张队的推理很满意。

前两个都说完了,轮到王队发言,王队支支吾吾,有意推脱。

这是怎么了?刚才提问时的气势去哪里了?

不瞒您说,本蜗牛和王队这次任务彻底的失败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因为死者家人根本不同意解剖。

都碎成这样了,你们还解剖,TMD 还有没人性呀!

虽然公安机关可以强制解剖,但是这个案件有大量的证据表明,这不是个刑事案件,就是个意外,所以强制解剖终究还是不合适。

我们又把尸表看了遍,草草收场。

提前剧透一下,虽然我们没有解剖,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找到线索,我们这次找到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际上是凶手留下的一个巨大的漏洞。

当然现在我们还并不知道这是漏洞,会在以后说明。

大家都发言完毕,接下来该是总结的时刻了。

本案是自杀?他杀?还是意外?大家都说一下吧!

庆哥:「是意外,从证据到调查,逻辑都能自洽,没有发现他杀的嫌疑。」

张队:「肯定就是意外呀!我就看一眼就知道是意外……」

轮到王队了,他又磨磨唧唧不说话。

老钱急了,着重提醒:「王队!该你发言了!」

「我总觉得这案子有些古怪,特别是坠崖那段尤其古怪。」王队弱弱说道。

「哪里古怪了?」老钱反问。

「哪里古怪我还说不上来。」

这把老钱气的:「王大黏糊!磨磨唧唧,真是名不虚传!」

「同志们,有谁再发表一下意见,拿出证据,让王队彻底死心。」

这时庆哥站出来说:

「我说一下我的看法吧!虽然我们现在定意外有疑点。但是我们可以有排除法,排除他杀。」

「度假酒店最近的三个监控录像就是最好的证据。」

「经过小安的调查,本案的监控其实共有三处。」

「第一,酒店后门停车场的监控。」

「第二,酒店外大门口的监控。」

「第三,某某山景区方向的监控。」

「我们来还原一下他们的行动轨迹,」

「根据第一处的监控显示:马明扶着杨梨上车。」

「根据第二处的监控显示:马明开车载杨梨向某某山景区方向行驶。」

「根据地三处监控显示:并没有发现马明开车通过。」

「马明和杨梨坠崖的地点就在第二和第三处监控之间,并且这两点之间只有一条路。」

「并且这两个监控之间很长时间根本就没有其他车辆和行人经过。」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三个监控和唯一的路就形成了一个广义上的密室。」

「假设,马明和杨梨是被人谋杀的,那么凶手就必然会有进入密室和离开密室的过程,那么就必然会被这三处监控所发现。」

「很显然,通过我们的反复调查,现场只有马明和杨梨两人的踪迹,根本就没有假设中的凶手。」

「所以虽然本案意外或者自杀的疑点很多,但是有这个密室的存在,首先能排除的,就是他杀。」

「王队和老钱都明白,庆哥说得没错!这三段监控录像就是铁证,只要有这个铁证存在,就不可能是谋杀。」

老钱表态了,向大家朗声说道:「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没有疑问咱就以意外坠崖结案了。

大家都纷纷赞同。

只有王队默不作声,他想了一会说:「让我再研究一下监控吧!」

老钱看出了,王队还不想放弃,虽然他没什么有力的证据推翻庆哥的结论,但是还想再挣扎一下。

想挣扎就再挣扎一下吧!老钱知道他就是这个磨叽的脾气。

9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队、安姐和本蜗牛三个人,王队长在扒拉着电脑看视频,就这三个视频,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安姐在一边打哈欠,等着王队看完视频还她电脑。

我就是个小透明可以忽略不计。

王队这个人办案有个习惯,那就是喜欢听不同人的意见,因为他认为每个人的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

每个人的经历和关注点不一样,所以分析同一个问题得到信息就不一样。

有些问题我们用换位思考的方法就能得到结论,模仿别人的思维看待问题。

但有的问题就不行,比如女性的思维方式,王队作为一个习惯用理性思维思考问题的刑警,就很难模拟女性的心理。

所以他遇到问题时,总是喜欢咨询一下女性的看法。

在以前本蜗牛在《基层法医办案手记》里写的《花田诡事》这个案件中,就是女警璇子,用自己独特的女性视角,最先发现了案件的疑点。

王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安姐说话:

「这个案子我总觉得处处透漏出古怪,但是具体是哪里古怪了,也说不出来。」

安姐接话。「对!我也觉得古怪!」

王队:「噢?你觉得哪里古怪了?说说呗!」

安姐突然来了八卦的兴致:「要我说古怪,他们的夫妻关系最古怪。」

安姐当年已经四十岁,作为一个经历过很多案件的民警,早已过了一心恋爱的年纪,看待婚姻有更清醒的认识。

「他们都结婚七年了,早就过了激情和冲动的年纪,每天深夜打两个小时的『电话煲』,这本身就很古怪。

「还结婚纪念,搞得像度蜜月一样。退一步说,就算中年夫妻偶尔浪漫一下也能说过去,可是,就马明那种状态,哈哈!怎么度蜜月,还去看日出,他『行』吗?简直是浪费!画面太美不敢想象,哈哈!」

王队有点不解:「你说的我能理解,但是马明和杨梨都是很注重个人形象的人,他们这样做会不会是对外搞的形式。」

安姐:

「你是说貌合神离?不可能的,你看看第一点监控,就是在酒店后门停车场那段。」

「马明扶着杨梨上车,你看看杨梨那个腰,像蛇一样,整个都缠在马明的身上,如胶似漆呀!啧啧!练瑜伽的女人身段就是不一样。」

「我告诉你哇!女人的身体最诚实,骗不了自己的,这种神态,演戏是演不出来的。」

你看杨梨的神情、体态,哪里像一个结婚七年,男人不行的中年女人,这完全就是热恋中的狂热少女哇!」

「对!对!」

「最古怪的就是他们的夫妻关系,这一点最显眼,也最容易被忽视。」

王队好像有了灵感,他若有所思,一会看看照片,一会看看案卷,突然急切地呼唤我:

「蜗牛!蜗牛!快把老钱和老庆叫来,我知道凶手的作案方法了!」

9

「凶手?哪里来的凶手?」庆哥一脸不解。

「王大黏糊,你是不是傻掉了,本案现在连是否是谋杀都无法确认,你倒好,连凶手都搞出来了?」

老钱觉得此时的王队那是相当的不靠谱。

王队没有回复老钱和庆哥的质疑,笑着说道:

「我有一个设想,如果这个设想成立的话,本案的一切古怪之处都能解释清楚。」

老钱见王队的神情,调侃道:「这么自信?不像你磨磨唧唧的风格呀!」

「看来这次十拿九稳。」庆哥也附和。

「一切都想通了才敢这么自信,敢不敢打一个赌,本案就是一个谋杀案。」王队笑道。

「有啥不敢的,我还真想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幺蛾子。不过丑话先说了,要是搞不出来,耽误的时间算你的,中午你请客。」

「先别想着吃,为了验证这个设想,我们需要去一次度假酒店。」

「为了能吃上你的饭!走着!」

「哈哈!走着!咱哥三再合作一次。」

临行之前,王队特意叫上了本蜗牛:

「我要交给你一项重要的任务,你和小赵一起去。」

小赵是我们的痕迹技术员。

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样的重要任务肯定都是脏活累活。

但我心里明白,王队这是为我好,提携后辈嘛!脏活累活是最能出成绩的活儿,这样的立功机会当然要留给自己人。手动狗头。

待王队听说完任务之后,我的猜测没错,果然是脏活。

至于什么任务,先留个悬念,后面会给大家叙述。

一行人再次来到上次的景区度假酒店,王队一行人开车直接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在地下停车场,走走转转逛了好久,发现能从地下停车场的步梯直接到酒店客房和大厅。

当老钱、庆哥和王队再次来到大厅,面对前台小妹时,小妹能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凝重面色。

「不用害怕!我们就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王队把语气尽量放舒缓,但前台小妹还是禁不住身体后退。

王队拿出一张照片,示意让小妹辨认。

「照片上这个人你认识吗?」

小妹小心接过照片,认真看了一下,不住摇头:「不认识!」

「请问你在 9 月 1 号那天见过几次马明?」

「两次呀!」前台小妹不假思索。

这段时间类似的问题已经被问过多次。

「你确定是两次?」王队追问。

「真的见了两次,我印象特别深刻。」小妹坚持己见。

「那好,请你再认真回忆一下那天见马明时的情景」。

提起那次愉快的经历,前台小妹明显语气轻松了许多:

「第一次见马先生,马先生打电话给我们,让我们准备晚餐……我推着餐车轻轻敲门,杨女士开门,当杨女士看到烛光晚餐时,一下子就愣住了,接着她瞬间明白了,两手捂脸,感动得哭了,连声对我说谢谢!这个惊喜还是相当成功的!」

「我记得当时房间内的灯都熄灭了,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跳跃,映着杨女士的倩影,那情景真是浪漫极了……」

「好了,请暂停!根据你刚才的叙述,你是在那个地方看到了马明?」王队追问。

「在房间里呀!」小妹反驳。

「具体在房间什么地方?」

「在,在,哎呀!总之就是在房间了啦!当时烛光很暗,我也记不清他站在什么地方,这么浪漫的情景,我就注意杨女士了……」小妹小声嘟囔。

「也就是说,送餐时屋内仅有蜡烛的微光,室内的灯都关闭了,因为光线太暗,你根本就没有看到马明。是吗?」

「这个!这个,我肯定是见过他的,你要是问我细节,他具体站在什么地方,我就记不清了。」

见王队有点不信,前台小妹接着说。

「不过第二次我确信,我是真的见到马先生,我还和马先生说话了呢。

「……我将醋送到房间的时候,房间门是开着的。我敲了一下门,马先生应声让我进来。

「我见杨女士在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呕吐,地面上也吐了好多,马先生的裤子上、鞋子上也粘了很多呕吐物。

「马先生一点也不嫌弃,他在卫生间面向里,蹲在一旁,一边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一边小声安慰。

「马先生让我将醋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就行,我怕马先生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提出去卫生间帮忙,马先生赶忙说不用了,他说卫生间呕吐物太多,会弄脏我的鞋子……。」

「请问当时马明在什么地方?」

「马先生在卫生间里呀!在照顾杨女士。」

「他是不是面向卫生间的里面,而背对着你,当你试图进入卫生间给他送醋时,他没有让你进?」王队追问。

「是呀!我真的见马先生了呀!」

至此王队心中的设想已经到得到证实。

他缓缓对前台小妹说:

「好吧!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两次见到的所谓『马先生』,根本就不是马明!而是本案的凶手。」

前台小妹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声音有些颤抖。

「这怎么可能!你不要吓我!」

王队一字一句说到:

「我没有吓你,因为我刚开始让你看照片上的那个人,就是马明!」

此话一出,旁边的庆哥也大吃一惊。

前台小妹是一个神志清醒的正常人,难道会这样好骗?

王队道:

「这确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声称见过马明两次的前台小妹,确实不认识马明,这就是事实。」

「所以,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马明,而是凶手。」

王队接着解释:

「骗一个理智正常的前台小妹,确实不容易,不过,前台小妹所谓的目击,都是经过凶手精心设计的,他知道我们警方以后必然会来调查。

「我来具体分析一下:

「首先,凶手打电话给前台,说自己要和妻子过七周年结婚纪念日,并且要给妻子一个惊喜。」

「这是一个很巧妙的暗示,这条暗示包含几个信息:」

「第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即杨梨的丈夫马明。」

「第二,说明了自己要给妻子惊喜,既然是惊喜就要神神秘秘。」

「第三,让前台悄悄准备餐饮,并让服务员送到房间里,这条很重要,为以后的前台小妹直接目击马明提供了机会。」

「到了这里,虽然凶手仅仅只打了一个电话,就让前台小妹有了深刻的印象:妻子漂亮,丈夫浪漫,这年头这样的中年夫妻可不多见了。」

「其次:前台小妹的第一次目击。」

「这次目击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目击,凶手很狡猾,利用烛光晚餐的氛围,注意,周围的灯都是关闭的,除了烛光,周围一片漆黑。」

「前台小妹只注意到了杨梨激动地留下了泪水,完全不会想到站在阴影里祝福的男人,根本就不是杨梨的丈夫。」

「毕竟在这种场合出现的男人,除了丈夫还会是谁?」

「第三:前台小妹的第二次目击。」

「这次目击,前台小妹明确在卫生间看到了凶手,他并没有隐藏在阴影里。这怎样解释?」

「很简单,小妹看到的只是凶手的后背。小妹看见杨梨醉了,说要帮忙,凶手及时制止。也就是说,小妹连卫生间都没有进,他根本就没看到凶手的脸。」

「此处还有一个细节,小妹来送醋的时候,房间门并没有关,小妹是直接进来的。这个细节很有意思,大家回想一下,小妹第一次目击时,房门是关着的,开门的是杨梨。」

「这次为什么房间门没有关呢?是忘记了,还是刻意所为。」

「我认为是故意为之,因为这时候杨梨已经醉了,没办法开门,如果小妹进房间,凶手去开门的话,会被小妹直接看到凶手的脸。」

「所以,经过凶手这一系列的精心操作后,任何理智正常的人,都会认为凶手就是杨梨的丈夫马明。」

听王队分析了这么多,庆哥有点蒙:「先暂停,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你让我捋一捋。」

「你的推理没有问题,但是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庆哥说道。

「前台小妹确实没有看到马明的脸,即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马明,有可能是马明,也有可能不是马明。

「你直接排除了这个人是马明的可能,说这人就是凶手,这是不严谨的。

「如果这个人确实就是马明,小妹也确实就没有看到他。你不能因为小妹没有看到,就否认这人不是马明。」

王队接着分析:

「老庆说得没错,如果仅仅只有前台小妹的目击的话,我刚才的推理都只是一个设想,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个人不是马明。这也就是我一直感觉本案古怪,却一直没有发言的原因,我没有证据。」

「不过我后来找到了证据:张队在分析 50 万的时候,说在第二段监控能发现马明戴着手表,而坠崖的现场并没有发现死者腕上有手表,所以他的推理是死者的表被附近的村民顺走了。」

「他这个推理是否正确,先存疑。」

「不过他这个思路提醒了我,我在对马明进行尸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现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我用酒店出现的『马明』和坠崖的马明的尸体对比:在度假酒店的房间里,小妹说杨梨酒后呕吐物沾在了『马明』的裤子上,可是我在检验马明的尸体的时候,发现他的裤子上并没有呕吐物。」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在酒店照顾杨梨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马明。」

「根据调查,在前台小妹走后,『马明』很快带杨梨上车,这点酒店后门的第一处监控可以证明。」

「即使『马明』想换下有呕吐物的裤子,也没有时间,更没有裤子供他换。」

「但是第一处监控视频里,确实是马明扶着杨梨上车。这段视频马母和杨母都是看过的,难道马母连视频中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儿子都看不出来?」庆哥仍然质疑。

王队回答他:

「确实能认错。」

「请注意,这段视频是在晚上拍的,虽然有路灯,但是在昏黄的路灯下看不清两人的脸。」

「对于熟悉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用看对方的脸,仅仅看人的走路姿态或者是仅仅听脚步声,就知道来者是谁。」

「但是,在这段视频中,杨梨醉了,她像蛇一样,缠在『马明」的身上。在这种状态下,人是不可能正常行走的,想通过走路姿态来判断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无法从脸和走路姿态上识别,那就只能看衣服,凶手穿一件和马明一样的衣服,不难吧!」

王队继续解释:

「还有一点,第二段视频也能看出来这个『马明』有问题。请注意,在第二段马明开车的视频中,他的遮阳板压得很低,根本就看不见脸。晚上哪里有阳光呀,并且路上也没有对向行驶的汽车,他为什么要放遮阳板呢?」

「你是说,和杨梨一起上车的人是凶手?」庆哥问。

王队说:「没错。」

这一系列的推理让庆哥有点蒙。

「既然在酒店房间里和车上的人都是凶手,那么真正的马明去哪里了 ?」

此话刚一出口,庆哥就有点后悔,这个问题太愚蠢,因为答案很显然,真正的马明在山崖下死掉了。

庆哥补充道: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凶手是怎样完成这样一个密室杀人的?既然和杨梨一起上车的人是凶手,那么最后坠崖的尸体为什么是马明?凶手又是怎样从密室中离开的呢?」

王队接着说:

「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弄清楚,马明去哪里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

「马明开车从公司直接到度假酒店地下停车场,然后他就和杨梨一起在房间出现,最后一起开车坠崖。」

「从公司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这一段距离是真马明;从酒店房间到和杨梨一起上车,这段时间,已经证实他是假马明。」

「刚才我们在来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地下停车场,从停车场能走步梯到客房和大厅。」

「那么地下停车场就的关键,因为他们的身份在这里得到了转换。」

「对于这一点,我还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证据。在酒店后门停车场的监控,也就是第一段监控之前,还有一段监控,这段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由于光线模糊,只能看到杨梨的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到了酒店后门。」

「此处细节在前台小妹的叙述中也能找到,小妹的理解是马先生非常的细心体贴,因为杨梨喝醉了,将车开到后门,便于杨梨上车。」

「真的是这样吗?」

「我们刚才在地下停车场看过了,从停车场到客房很方便,客房在二楼,『马明』只要扶杨梨直接下楼到地下停车场就能离开,为什么他要特意将车开到酒店后门呢?」

「并且,『马明』将车开到后门后,特意将驾驶的位置远离监控,由于车辆的遮挡,只能看到『马明』打开车门后远离。」

「酒店后门是进入酒店的最近路线,『马明』并没有选择从这里进入酒店,因为如果从这里经过,就有可能被后门监控拍到正脸。」

「『马明』远离后怎样回到酒店房间,我们并不得知,我推测他可能原路返回,从地下停车场进入酒店,因为地下车库没有监控。」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假马明为什么冒极大的风险将地下车库的车,移到有监控存在的酒店后门呢?」

「因为他在制造密室。」

「制造密室?」庆哥有点不可思议。

王队继续分析:

「我们在案情会上分析的密室,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密室,而是广义上的密室。这个密室由三个监控和一条路组成。」

「逻辑很简单:

「第一个监控能看到马明和杨梨上车。」

「第二个监控能发现他们的行驶方向。」

「第三个监控什么也没有发现。」

「坠崖地点就在第二和第三监控中间,在只有一条路和长时间没有其他车辆经过的情况下,这个时间段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就是所谓的密室。」

「构成这个密室的,五个要件缺一不可。」

「假马明把车开到有监控的酒店后门,而选择从从没监控的地下车库回酒店房间,就是在故意制造密室的第一个要件。」

庆哥:「我还是不明白,假马明故意制造这个密室有什么意义?」

王队:「当然有意义,从第一个监控中,我们清楚地看见,只有马明和杨梨两人上了轿车。大多数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们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

「如果从地下车库上车,我们就无法判断车上有几个人?」

「这个问题好像没有意义,车上肯定只有两个人,就算假马明替换了真马明,车上也还是有两个人。」

「不对!车上有三个人!」

「车里有三个人?这怎么可能!」

庆哥反驳道:「凶手和马明的媳妇一起度蜜月,马明在车里当电灯泡吗?」

「车里确实是三个人,两个活人和一个死人。」

王队说到,两个活人和一个死人时,庆哥瞬间明白了:

「你是说,假马明在地下车库杀了马明,然后伪装成马明与杨梨约会?」

「那么凶手是怎么杀害马明的呢?你不是说马明是坠崖而死的吗?」

王队:「杀人的手段,分析起来可能有点困难。我们刚才在地下车库调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可疑的现场。」

「没有发现机械性窒息的窒息征象,可以排除窒息。」

「有可能是钝性物体所致的颅脑损伤,如锤杀,因为我在尸检的时候,发现马明全身都是钝器损伤。死者在车里,车沿着山崖翻滚落到谷底,人在车内反复碰撞,这样死者身上的损伤就很多,即使有锤杀的痕迹也会被覆盖。」

「再者锤杀致颅脑损伤者,死者往往先昏迷,再死亡。杨梨是在两个小时之后死亡的,所以死亡时间上看,他们会是同一死亡时间。」

「也有可能是用药物迷晕,这样也能形成同一死亡时间的假象。」

「因为没有系统的解剖,药物也不能排除。」

在此蜗牛插一句,对于钝性物体打击颅脑所致的损伤与高坠损伤的鉴别,蜗牛会在本文最后详细分析。

「假马明杀掉马明后,将尸体放在杨梨的车上,并把杨梨的车开到酒店后门,有监控的停车场。」

「这样我们警方以后调查监控的时候,就会发现只有两个人上了车,在思维惯性的作用下,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车里还载着一个死人。」

「车上有三个人,那么这个所谓的密室就不攻自破了。」

王队接着分析:

「假马明开车载着醉酒的杨梨和马明的尸体,行驶到山崖边。他故意放慢车速,然后跳下车来,车辆在惯性的作用下,缓慢滑向谷底。」

「至于凶手是怎样从密室中离开的?」

「这是一个广义上的密室,我们关注的只是车,对于行人,我们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不过依照假马明缜密的性格,他很有可能就藏在第二和第三个监控之间,或藏在附近的草丛,或者在石头后面。」

「甚至可能在草丛里待上一整夜,等待白天,这条路上的人车渐多的时候,这个密室也就自然破了,他就可以混在行人中自然离开……」

至此本案所有的疑点都解开了。

「精彩!真是精彩!」老钱不仅感叹。

「王大黏糊!你的脑瓜子是怎样想到的,这个马明是冒牌货?真 TND 就是个天才!」

王队无语,接着分析:

「我很长时间内也并没有意识到视频中的马明并非是真马明。我只是觉得本案处处透漏着古怪,说不清楚。」

「后来我无意间和小安聊天,她说她也觉得本案古怪,最古怪的就是他们的夫妻感情。这句话一下就提醒了我。」

「我们刑警办案,都是用理性思维思考问题的,要做到绝对的客观理性,尽量避免感情用事,坚决不能用感性思维去思考问题。」

「但是人终究是一个感情动物,感性思维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存在,存在即有合理性。」

「有时候用理性思维想不通的地方,或许用感性思维就能解释。」

「这个案子我最早是用感性思维发现问题的。」

「就如小安所说,本案最古怪的地方就是马明和杨梨的夫妻关系。」

「根据我们警方的调查,马明和杨梨夫妻关系很好,堪称模范夫妻。两人一起度蜜月,电话煲等等。这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调查的结果。」

「根据我们进一步调查马杨两家父母,得知他们的夫妻感情很差,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就是我们的第二次调查结果。」

「至于为什么前后两人的夫妻感情有如此大差异,这个并不清楚,用理性思维是解释不通的,毕竟感情的事谁能说清楚呢?」

「那么用感性思维能解释通吗?」

「可以的。」

「小安是女性,她看问题和我们看问题有时候不一样。」

「她在看第一段监控时说:」

「杨梨的腰像蛇一样,缠在马明的身上,如胶似漆。」

「那神情简直就是热恋中的狂热少女。」

「没有为什么,这些都是女人的直觉。」

「这就是感情思维。」

「用感性思维去分析,杨梨是喜欢第一段视频中的『马明』的。可实际上,杨梨是不喜欢马明的,简直水火不容。」

「那么我们就很容易发现,第一段视频中的『马明』不是马明。」

此时老钱不耐烦了,打断了王队:

「王大黏糊呀!别再说了,你什么感性理性的,你说这么多有啥用处呀!快用你聪明的脑瓜想一想怎么抓凶手?」

王队不紧不慢:「我现在就是在分析怎样抓凶手呀!」

「我看你是在分析女人的第六感!」

王队不理老钱,继续说道:

「从上述的分析可以得知:杨梨和这个假马明关系是很亲密的:杨梨和假马明一起过结婚纪念日;假马明有杨梨的车钥匙;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女人的直觉,杨梨很喜欢这个假马明。」

「分析到这里,这个假马明的身份就非常明显了,很有可能是杨梨的情人。」

庆哥道:「可是据我调查,杨梨并没有情人。这一点得到了杨母和马母的印证。」

「没有情人?我看未必,特别是杨母和马母的叙述,我觉得尤其不能信。」

「她们都有一种很强烈的目的,那就是隐瞒自己子女的丑闻。比如杨梨可能吸毒,马明有某功能障碍。」

「第一次调查中,马明和杨梨为什么冲突,被她们很巧妙地化解了。第二次我们是带着问题调查,杨母才很不情愿地说出了那张照片的存在。由此可见,即使杨梨真的有情人,杨母会对我们如实说吗?」

庆哥道:「你觉得杨母和马母仍然没有对我们说实话?」

「不错!」

「我觉得从这张照片上就能看出点问题,这张照片就是直接引爆杨梨和马明的导火索,也因为这张照片,杨梨认为马明在跟踪她。」

「大家看!」王队出示照片。

「马明是不是真的在跟踪杨梨呢?

「当时我们都认为不可能,因为马明是杨梨的丈夫,一个极其熟悉的人跟踪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再者,马明是一个公司的老板,没时间,也没动机去跟踪杨梨。」

「所以,我们更认同马母的说法,照片只是偶然遇到了熟人被拍了下来。」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杨梨有情人,现在我们知道杨梨可能有情人,那么再回头看杨梨说的跟踪。」

「恐怕我们当时的推断是错的,杨梨很可能确实是被跟踪了。」

「大家想一下,夫妻之间的跟踪最常见的是什么情况?对了,调查出轨嘛!」

「要知道,杨梨和马明正在闹离婚,如果女方有情人,那么在离婚中对她是非常不利的。」

「这样以来:离婚,情人,跟踪,照片,被殴打,预知死亡的短信。所有的关键点都对上了。」

「另外,马明是一个公司的老板,跟踪这种事根本不用自己出马,让几个自己的心腹去办就行了。」

老钱:「不错,我看杨梨到马明办公室发怒的根本原因是,马明发现了她有情人。」

王队:「前面我们分析了,这个假马明就是杨梨的情人,情人就是本案的凶手。」

「我们再回头看看这样照片:照片中周围人都在吸毒,只有中心两个人没吸毒,杨梨和那个看不清脸的服务生。」

庆哥:「难道这个服务生就是杨梨的情人?」

王队:「这张照片能让杨梨发怒,肯定是拍到了关键信息,照片中能确定性别的男性只有这个服务生。」

……

有了王队的思路,好像一下子线索多了起来。

「我建议再审杨母,她既然知道掩饰照片,就必然知道这个情人的存在。」

……

「还有,我觉得可以从杨梨和马明的话单上调查,既然是情人,他们必然有联系的。」

……

「我觉得可以从照片上的会所入手,根据图片找会所不难,还能随便再抓一波吸毒。」

……

分析到这里,这个凶手简直就是呼之欲出了。

在杨母提供的关键线索下,我们找到了凶手孔海。

让人意外的是,嫌疑人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意图,我们在他的公寓里极其顺利地将其抓获。

10.

嫌疑人孔海是一个很帅气的大男孩,一头飘逸的长发,凸显着浓重的艺术气息。

不过他头发是假的,马明是短发,他也是,为了模仿马明他也是煞费苦心。

他的左手还带着出现在第二段视频中的手表,他可能不知道马明并没有带表的习惯。

孔海身材挺拔,甚至有点微胖,从身材上看,他还真和马明有几分相像。

本案经过几次周折,老钱决定亲自审问孔海。

……

孔海端坐在审讯室,还没待老钱开口,他就淡淡地说: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我在两年前杀了人,你们问吧!我都如实交代。」

「避重就轻,看来是个老手。」老钱调侃道。

「你以前杀人的事我不想听,我想知道马明和杨梨的案子。」

孔海沉默不语,许久后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和杨梨是什么关系?」老钱问道。

「我是她的秘密情人。」

「还算老实,9 月 1 号那天你在哪里?」

「我一个人在自己家中,因为你我是命案逃犯,平常昼伏夜出,独来独往,没人可以为我作证。」

「你确认那天你一直在自己的公寓?」

孔海毫不犹豫:「我确认。」

……

老钱不语,许久后掏出一支烟,点上递给孔海。

孔海很有礼貌地拒绝:「谢谢!我不抽烟!」

老钱没有理他,执意要将烟给他。

老钱自语道:「呵呵!现在知道不抽烟,晚了!当时你在酒店时为什么没有想到不抽烟呢?

嚯!抽的还真不少,短短不到两个小时哇!粗粗数了一下,烟头都由快 20 个。」

「兄弟!拿着吧!过会儿到看守所,想抽可就不容易喽!……」

这里本蜗牛打断一下,刷一下存在感,哈哈!

前文所说,王队交给我一个重要工作,是什么呢?

就是让我和小赵去翻垃圾场。幸好当时是旅游淡季,度假酒店产生的垃圾并不多。

其实我们技术民警去翻垃圾场是常有的事。

垃圾对我们来说可是个宝,因为垃圾堆里往往能找到最直接的物证。

我记得以前看到李昌钰博士的一段讲座,他说,他下班只要看一看家里的垃圾桶,就知道自己老婆一天都干了啥。哈哈!

有点扯远了。

回到正题,为什么要去翻垃圾场,王队根据第二段录像,发现凶手是抽烟的,那么凶手在房间两个小时,肯定会有烟头丢弃,而烟头上有 DNA。

这也就是最直接的物证。

我和小赵要找的就是孔海的烟头。

找到烟头提取 DNA 之后,在网上一对比,哈哈哈!这个假马明竟然是一个逃犯,这一下真是抓到大鱼啦!

知道老钱为什么说对孔海以前的案子不感兴趣,因为老钱都知道哇!

在酒店房间的烟头上出现了孔海的 DNA,那就说明孔海并不是如自己所说,独自在他的公寓。

孔海是聪明人,他如果知道烟头的存在,就明白抵抗没意义了。

听到烟头,明显能感觉到孔海身体的颤动。

他接过老钱的烟,熟练而贪婪地抽起来。

他头埋得很深,在许久的沉默后,孔海终于抬起头来。

老钱知道,孔海绷不住来了。

孔海长舒一口气:

「好吧!我说!」

本案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凶手为什么要杀马明呢?

既然凶手是杨梨的情人,为什么还要杀杨梨呢?

听听凶手孔海的自白吧!

杨梨和马明的关系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孔海的杀人动机远比我们想象的阴暗。

以下的文字是嫌疑人孔海的自白,我会借用嫌疑人孔海的叙述来还原一下案情的经过。

因为孔海是杀过人的命案逃犯,一个逃犯的心理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简单地说就是有点迫害妄想倾向,所以有很多心理描写。

凶手的自白

我叫孔海,今年 26 岁,因为有一张堪称少女杀手的脸,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被天使吻过的嗓子,就小就不缺女人。

我原以为,这就是老天爷的馈赠。后来我才明白,这个馈赠,既是上天对我眷恋,也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它让我轻易得到很多同龄人得不到的东西,也因为太容易得到,使我变得不懂感恩和珍惜,变得极端的自私和冷漠。

因为有一副好嗓子外加一副好皮囊,我考上了远离家乡的某某艺术院校。

上大学后我就再也没回过家,因为我不想再面对整日只会酗酒和咆哮的父亲。

不过多年以后我才发现,我不知不觉竟然也活成了那个,自幼无比痛恨的父亲的样子,甚至比他更差。

我不需要父母,在酒吧唱歌足以养活我自己。

身边的女友换了一波又一波,我每天浸泡在酒精和迷幻的灯光里,或许只有这些东西才能使我的神经得到片刻的麻醉。

很快上天对我的惩罚开始降临:在这个颓废的环境里我染上了毒瘾,为数不多的存款很快被挥霍一空。

更不幸的是,我被警方发现并拘留。

学校不会容忍一个长期不上课的问题学生,趁着这次拘留,我被学校开除了。

不过不要忘了,我是上帝的亲儿子,哈哈!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上天待我太厚。

最落魄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乖乖女,是个小学教师,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

她就疯狂地爱上了我,我们很快就确认关系并同居。

我并不喜欢她,只是在那段低落的时间里,需要一张饭票,刚好她出现罢了。

我的这个女朋友是个乖乖女,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心思单纯善良,对我的种种恶习都选择了容忍和原谅,她对待我像对待她的学生一样有耐心。

她想拯救我,她相信只要她对我付出真心,总有一天我会真心爱她,真心回到她的身边。

不幸很快发生了,两年前的那天夜里,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原因很简单:

我需要钱,她不给我,因为她知道我毒瘾又发作了,她给我钱只会让我陷得更深。

我跪下向她苦苦哀求,痛哭流涕,我向她保证,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碰那东西了。

不过她已经不再相信我了,因为我欺骗了她无数次。

当她不再看我,欲转身离去时,我的情绪失控了,我知道这次我的天赋不管用了。

我怒不可遏,在盛怒之下,毒瘾让我丧失了理智,我竟然亲手掐死了她。

我像着了魔一样搜光了她身上的所有钱,不顾一切地去换 DU 品。

后来我还把她所有的信用卡都透支了,携款逃跑。

从此我成了一个逃犯,一个身背命案的逃犯。

我办了假身份证,化名孔滨,潜伏在这个遥远陌生的城市,每当夜幕升起的时候,我就去酒吧,卖唱为生,昼伏夜出。

现在我低调内敛了很多,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很少再碰毒品。

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身背命案的逃犯,稍有不慎就有暴露被捕的危险。

就这样在这个城市里如履薄冰地度过了两年,在生存与毁灭的边缘游走。

遇见杨梨是在半年前的一个晚上,当时我正在唱郑均的歌《极乐世界》:这种略带颓废的曲子很适合我的嗓音。

……

你想要的海誓山盟我没有资格说,
我只想再陪伴着你给你些欢乐。
来呀!来呀!给你看看我的内心世界,
我要带你进入极乐世界。

……

我们活着也许只是相互温暖,
想尽一切办法只为逃避孤单。

……

她一出现在酒吧,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成熟、知性又健康,气质跟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

在我关注她的同时,她也频频向我注目,我知道,她对我也有兴趣,我很善于捕捉女性这种细小的心思。

不久杨梨就单独找到了我,她优雅地端来一杯酒,若有若无地对我说:

「人的经历会变成音符揉碎在声音里,听你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接过了杨梨的酒,成了她的秘密情人,虽然她比我大九岁。

我大概知道杨梨是一个很出名的人,外表光鲜亮丽,有自己的公司。

对我来说,出名不是一件好事,出名意味着曝光,意味着危险。

我是一个逃犯,如下水道的老鼠,永远只能生活在阴影之中,我不喜欢阳光。

但我还是决定做杨梨的情人。

我喜欢钱,杨梨有钱,并且愿意给我钱,这理由就足够了。

如果还要再加一条理由的话,那就是她太有魅力了。

那段时间我成了她最亲密的人,她总会在深夜的时候,像一只小猫一样悄悄潜入我家。

她靠在我胸口,会向我说她母亲的强势霸道,她父亲的懦弱无能,她丈夫的阴冷恶毒,一个女人独自创业的艰辛和不易。

我彷佛就是她倾诉的一个树洞。我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孤单得太久了。

杨梨是个很注重外部形象的女人,她就是公司的形象,因此她需要保持家庭幸福、健康向上的人设,绝对不允许别人知道她有情人,所以我们的交往只能秘密进行。

这也正合我的要求,因为我是一个只能活在阴影里的逃犯,但是逃犯也需要爱,需要钱,这些她都能给我。

有时候我会想她为什么会选择我?或许就是为了「相互温暖」「逃避孤单」吧!

她还特意为我买了一部手机,这个手机是以她的名字开通的,仅仅用作我和她的单线联系。

即使有这部手机我们也很少联系,总是在有需要的时候,短暂欢愉,然后如陌生人一样匆匆离开。

各求所需,这样挺好。

不过这种宁静的美好很快就被打破了,现在想来,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所有东西都需要付出代价。

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临近子夜时分,我独自回到住所,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地上躺着一张纸。

捡起来一看,浑身颤抖,如遭雷击,那是一张通缉令,

准确地说,是通缉我的通缉令:

200X 年 X 月 X 日,我市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经查 XX 男子孔海有重大作案嫌疑,孔海,男,19XX 年 X 月 X 日出生……嫌疑人特征如下……

公安机关将对提供准确线索的公民给予 XX 万元人民币奖励。凡知情不报,包庇或窝藏犯罪嫌疑人的,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通缉令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尖刀刺入我的心脏,使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感到缺氧窒息,一股巨大的死亡的气息奔袭而来。

潜意识里我告诉自己:我被发现了,有人已经发现了我是杀人犯!

怎么办?怎么办?

跑!

赶快逃跑!

在极度惊恐中,我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夺门而出,在夜色笼罩的大街上拼命狂奔,直至精疲力竭,瘫在地上。

子夜时分的街上人车稀疏,偶尔有路人看到躺在地上的我,也不过以为是个酒蒙子醉倒而已,嫌弃地绕路离开,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的正常。

此时神智才有了短暂的清醒,我强忍恐惧,大脑急剧分析思考:

第一:发现我的人,肯定不是警察,如果是警察,我现在必然已经被捕。

第二:发现我的人,并不想暴露我的身份,如果想暴露只要打一个报警电话就行了。

第三:那么这个通缉令,更多的成分可能就是提醒,警告,甚至是敲诈勒索。

第四:既然是敲诈,那就说明他对我有所图,既然有所图,那么在敲诈者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我暂时还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我的情绪稍稍平复。

这两年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活让我变得更加冷静理智,遇到任何事情,会第一时间分析问题,而不是情绪化地处理问题。

情绪平复后,我决定返回住所,果然发现了线索:通缉令的背面,有个电话号码。

用意很明显,让我打过去。

我战战兢兢地打通了电话,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接电话的人是杨梨的丈夫马明,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知道我的秘密的,但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厉害角色。

我强装镇静,问他需要什么?

他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他并没有因为我给他戴绿帽子而表现出该有愤怒和憎恨,相反,他非常的冷静。

他说:「我需要你帮我!」

他继续补充:「我要你引诱杨梨吸 DU!」

我明白了,我听杨梨说过她和马明的种种矛盾,他们的婚姻关系名存实亡,僵持着没有离婚,就是因为双方都坚持要孩子的抚养权。

如果杨梨吸 DU,那么无论如何,孩子都不可能再由杨家抚养。

他要毁掉杨梨!这招真狠!

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半点对杨梨的惋惜,立刻就同意了。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就是个自私的人,我只爱自己,在利益面前,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任何人。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就有意无意地让杨梨接触 DU 品,她并没有发觉我的异常。

与此同时,我也在悄悄调查马明。

既然帮他做事,以后打交道的地方想来不会少,我需要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喜欢被动,主动出击才能险中求胜。

大约十天前,有一次很好的机会,我带领杨梨参加了一个小小的吸 DU 聚会。

杨梨并不知情,发现大家竟然都在吸 DU 后,她表现得极其厌恶,很快就离开了。

杨梨并不知道我吸 DU,我一直掩饰得很好。

没想到就是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聚会,后来把我和杨梨还有马明,都推向了不可逆转的深渊。

聚会之后的第二天,杨梨收到了一张照片:

阴暗逼仄的小屋里,泛着昏黄的光,四周躺着吸 DU 吸嗨了的人,横七竖八,桌子上放着吸 DU 的工具。

照片的最中心有两个人,我和杨梨。

这张照片拍摄得非常高明,拍摄者想明确告诉杨梨:

第一,我知道你有一个情人。虽然照片中我和杨梨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但是这张照片的目的是威胁杨梨,这已经足够了。

第二,我可以说你在吸 DU。这对于杨梨的事业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很显然这张照片是马明送的,这符合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杨梨看到这张照片后大怒,她知道马明的意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也不顾自己的形象,直接冲到马明的办公室大闹一通。

马明打了杨梨一耳光,杨梨也抓伤了马明的脸。

那天晚上杨梨并没有回家,而是和我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在我这里过夜。

当时她喝了很多酒,不久就醉了。她哭得梨花带雨,向我哭诉马明的种种卑劣行径。

她无不得意地告诉我,马明为什么要打她:

不是因为杨梨在办公司大闹,让他在下属面前颜面尽失,而是因为杨梨手里有一项马明的犯罪证据,马明在秘密生产一种违禁化学药品。(这里和马母所说的不同,很显然,马母在说谎)。

杨梨当时怒上心头,脱口而出要用这项证据来毁灭马明,正要说出口,马明一个耳光打上去,及时制止了她。

马明认为她疯了,在办公室怎么能说这种事情,不要命了吗?

杨梨显然很满意,她醉眼朦胧地说道:「什么狗屁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干的都是老鼠一样的肮脏勾当!」

她说她看到了马明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和扭曲变形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哈哈哈哈!马明!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是直到此时才看到那张照片的,虽然照片上我的脸并不清晰。

如果说杨梨看到这张照片是愤怒,那么我看到这张照片就是恐惧,脊背发冷的深深恐惧。

因为我发现了致命的一个问题: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呢?

那天我带杨梨去吸 DU 聚会,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并且因为杨梨的厌恶,仅仅在里面停留了不足一分钟。

仅仅在这一分钟里,我们就被拍照了,而且位置角度刚刚正好。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有人一直在跟踪我,很显然是马明的人,甚至还不止一个人。这点太可怕了。

我是个逃犯,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而警察就是让能我随时丧命的弓,马明也是。

而且现在我发现,马明这把弓比警察的弓更厉害。

马明这张弓时刻都绷紧了,时刻都瞄准我,而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这种感觉,就如无时无刻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你,随时能让你曝光并彻底毁灭。

这个马明简直太可怕了,难怪会把杨梨折磨得濒临崩溃。

更不幸的是,我这才发现,可怕的不仅是马明,很可能还有睡在我身边的杨梨。

今天晚上杨梨酒后对我说的这个秘密,让我震惊不已。

我一直以为杨梨和马明的矛盾就是孩子抚养权的问题,现在才发现,他们的恩怨并没有想象中简单。

马明一直在秘密生产某种违禁化学药品,能看出来,马明对此事极为恐惧。这种违禁品是什么?是 DU 品吗?

杨梨怎么会知道?难道她也参与了?

能看出来,马明和杨梨相互仇恨,又相互牵绊,欲致对方死地而不能。

他们好像都处在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里面,双方都有对方的把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杨梨肯定不是清白的。

这时我才突然发现,我真的了解杨梨吗?除了知道她有钱漂亮,我对她的一切毫无所知。

除了今天她对我说的,她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真的不知道我是逃犯吗?

我曾经无意间试探性地告诉她我的过去不清白,来测试一下她的反应,谁知她仅仅只是淡然一笑,全不在意。

这是一个正常女人的反应吗?

她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我是逃犯,才选我做情人?

她是个重视形象的人,需要一个绝对不能曝光的情人,这样的人可不容易找。

而我本身就是个逃犯,我比她更惧怕曝光,再加上我本身长得不错,简直是秘密情人的绝佳人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杨梨也太可怕了,她明知我是一个杀过人的人,还敢和我同床共枕。

那么回想我们当初的相遇,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我一直以为杨梨跟此前我经历过的无数女人一样,是被我吸引的。

现在看来,我们的相遇恐怕都是她的刻意为之。

最厉害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我是猎物,她才是猎手。

我越想越多,越想越后怕,昏昏沉沉,头疼欲裂。

我决定逃跑,现在立刻马上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正打算起身,却发现杨梨已经枕着我的肩膀睡着了。

迟疑片刻,我转身轻拍着她的后背,将她拥入怀中。

次日一早,刚送走杨梨,我就准备跑路,然而此时,我的电话响了,是马明的电话。

我心中预感到了一丝不详。

不知为什么,现在我对马明这个人有种莫名的恐惧。

为了掩饰这种恐惧,我决定首先发难: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你不是也在调查我嘛!」马明低声一笑,云淡风轻。

连这些他都知道,简直太可怕了。

我强装镇定:「我只不过想看看雇佣我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承认他是我的老板,这是暗中在向他示好,我可不愿意成为这种人的对手。

「哈哈哈!恐怕是想暗中对我下黑手吧!」

我心中不禁一凛,马明他还是人吗?他能看透人的心思!

跑!马上跑!

或许是被吓傻了,我许久不语。

马明打破了沉默:「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突然这么客气,我感到有些不习惯,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我要你杀一个人,杨梨。」

马明没等我说话,就继续说:

「通过这段时间对你的观察,我发现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我相信你能胜任。」

听到杨梨这两个字,我已经顾不上震惊了,马明有一种摧毁你心智的能力。

「为什么要杀她?给我一个理由。」

「不要问,知道得越多,你死得越快。」

我思忖片刻,冷冷地说:「你让我考虑一下。」

其实我内心此时在呼喊:快跑!快跑!离开这里。

「行!不要让我等太久。」

「对了!最后我温馨提醒你一下,不要妄想跑路,你要相信,警察比你跑得快。」

挂掉电话,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马明为什么要杀杨梨?

难道仅仅就是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吗?我看不是。

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

一个月前,马明给我的任务是毁掉杨梨,很显然此时马明还没有杀掉杨梨的意图。

而现在马明却要对杨梨下杀手,这说明他的意图改变了,是什么原因让马明突然改变意图了呢?

我觉得这个原因,很可能就是昨天杨梨大闹办公室这件事。

杨梨昨晚对我说了,说她掌握了一项马明的犯罪证据,杨梨在大怒之下,就想将这个犯罪证据说出口,来威胁马明,马明及时打了她一个耳光,阻止了她的话。

据杨梨所说,这是马明第一次打她,可见马明不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

为什么他会如此暴躁,很显然马明对此事极其恐惧,必须要及时阻止,已经顾不上修养和风度了。

马明觉得杨梨疯了,竟然在办公室说出这种高度危险的事,办公室外恐怕有好多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呢!

杨梨变成了一个不可控的因素,这让马明极其不安,他觉得杨梨的存在会使这个秘密暴露,事实也就是这样,昨晚她已经对我说了,当然这一点马明并不知道。

从这方面看,马明对我的警告是对的,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我这个人渣,尚且对跟自己共处的杨梨心生爱怜,马明却要毁灭她,毁掉自己的妻子,自己孩子的母亲。

如果说我是人渣的话,马明连人渣都不如,简直就是恶魔。

现在我该怎么办?

我想,这可能是我人生遇到的最大困境,我该怎样破局。

第一:按照马明的要求,杀掉杨梨,那么杨梨死后我必然就是下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杨梨是不可控的因素,会泄露秘密,那么和杨梨关系亲密的我难道不是吗?

更可怕的是,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这是死局。

第二:杀掉马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动手。

但是我有这样的机会吗?我甚至连跟踪我的人是谁,有几个都不知道。

就算我有这样的机会杀掉马明,就算他手下的人不再跟踪我,但只要马明死了,他的手下肯定会怀疑我,随手一个报警电话我就完蛋了。

也是死局。

第三:告诉杨梨马明要杀她,联手对付马明。

杨梨真的就不知道马明要杀她吗?杨梨并不简单,他们之间的恩怨纠纷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从杨梨的叙述来看,她对马明恨得牙齿痒痒,但无能为力。甚至马明打她后,她看到马明害怕的神情都兴奋不已。

这说明杨梨想摆脱马明,但实力不够。

杨梨自己都自身难保,靠她对付马明,无异痴人说梦。

并且这样做有一个很严重的后果,一旦让马明知道我要对付他,我马上就会完蛋。

也是死局。

第四:告诉马明,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威胁他确保自己的安全。

威胁马明的前提是,我知道他的秘密,但是,我真的知道他的秘密吗?

我仅仅是在杨梨酒后模糊知道马明在生产违禁化学品。

生产的是什么?地址?规模?时间?我一无所知。

我不认为这样的秘密能成为威胁马明的筹码。

这样做也相当于彻底撕破脸,直接向马明宣战,没有实力的宣战只会让自己自取灭亡。

这还是死局。

第五: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让杨梨告诉我,马明具体的秘密,然后用这个秘密,和杨梨联手威胁马明。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前提是这个秘密只会威胁到马明而不会威胁到杨梨。

如果杨梨和马明是合作关系,那么,马明不希望别人知道的秘密,同样杨梨也不希望被人知道。

我现在知道的所谓马明的秘密,仅仅是杨梨酒后所说的只言片语,甚至杨梨酒醒后,自己都不一定知道她对我说过。

根据现在的情形分析,马明和杨梨很有可能是既合作又敌对的关系。

如果我贸然向杨梨索要这个核心秘密,极有可能使杨梨和我彻底决裂,甚至马明和杨梨会联手对付我。

这个办法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第六:跑路。

根本不可能。我相信马明的警告不是闹着玩的。

第七:报警。

没有十年的脑血栓,想不出这样的馊主意。

整整一日我都没有出门,苦苦思索寻找破局的办法,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直到杨梨的到来才打破了我的沉思。

杨梨还沉浸在昨天被打的事情中,心情极其低落。

我给她倒了一杯酒,对她温言安抚。

这就是我的天赋,无论心中怎样算计对方,我都能在表面上表现得情意绵绵。

几杯酒下肚,杨梨又开始了她的哭诉。

她说,她和马明也有一个美好的开始。

她说,她也憧憬美好的爱情,她也向往幸福的家庭。

她说:「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过几天的 9 月 1 日就是我们结婚七年纪念日。

七年之痒,别人的七年之痒,不过就是感情消弭,我的七年止痒却是你死我活。」

她说:「马明竟然打我……他打我,我也要打他,我要报复,我要反击……我抓伤了他的脸!哈哈哈……」

报复!反击!抓伤了脸!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犹如一道闪电劈向了我,我闹钟瞬间产生了一个绝妙的逃生办法。

这个想法就如一个小火苗,随着我的思绪不断地变大,燃烧,最后变成熊熊大火。

我要报复!我要反击!

虽然现在是死局,我也要死中求生!

此时杨梨还趴在我的胸口哭诉,我轻轻地用手拍着她的后背,温言安抚。

不过她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进去,因为我现在心中想的是杀掉她和马明的方法。

夜深了,杨梨已经沉沉睡去。

我起身走到阳台,点上一支烟,透过窗户玻璃看着熟睡的杨梨。

接着,掏出杨梨给我准备的手机,拨通了马明的号码。

「我答应你,帮你杀掉杨梨。」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因为你是聪明人。」对这个答案马明颇为赞许。

「不过我有个条件,也许你会说,我有什么资格向你提条件。」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现在是你让我帮你杀杨梨,这就变成了一场交易。既然是交易,你有你需要的东西,我也有我需要的东西。」

「你需要的东西就是杨梨死,我需要的东西就是我活命。」

「我提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公平和信任。」

「有意思!」马明示意我继续说。

「这个公平和信任包括很多内容。」

「第一:杀杨梨的方案必须由我来制定,但很多关于杨梨的细节我并不清楚,需要你来补充。」

「这点没问题。」

「第二:杀杨梨的计划只能你我知道,坚决不能有第三人知晓。」

「我同意。」

「第三:既然是交易,我需要酬金,200 万。」

「钱这个东西最容易解决,不过我要看你值不值这个价。」

「我不是一次性要你 200 万,你可以先给我 50 万订金,这也是我杀人后跑路需要的经费。」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我得手后杀人灭口?所以我需要这笔钱逃命。」

「是个聪明人,我同意。」

「第四:50 万现金必须由你亲手交给我,时间地点我来定。不能有第三人知晓。」

「可以!」

「先不要急着答应,还有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把你跟踪我和杨梨的人撤了,这是一切的先决条件。」

「这条恐怕不能答应你!很简单,你跑了怎么办?」

「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因为你根本就没想对我公平。」

我来分析一下你的想法。

以上四条你为什么会轻易答应,就是因为这第五条,我在明你在暗,你可以随时掌控我的生死,随时可以背信弃义。

我问你,如果在有你的人跟踪我的前提下,你怎样能做到第二条和第四条。

请注意,这两条都有:不能有第三人知晓。

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答案很简单,你根本就没想过要遵守我对你提的条件。

这就是不信任,这就是不公平。

「我的最大诉求就是要活命,如果你不能让我活命,我为什么要替你杀人?」

「你确实聪明!不过,我没法答应你,还是那句话,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你知道我的过去,随时可以揭发我。」

「当然,为了保证不会逃跑,我会每天都给你打电话汇报我的情况,只要你想见我,我会在一个小时之内出现在你的视野里。」

「怎么样?选择公平和信任,完成交易。还是选择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鱼死网破?两败俱伤?」马明疑问,「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两败俱伤?」

「今天早上,你让我杀杨梨的通话,还有现在的通话我都有录音,这够不够?」

「我可以把录音给杨梨,可以选择和杨梨一起对付你。」

「这么快就给自己留后手了?我得提醒,你留了我的录音,就别想让我对你手下留情。杀人之后你能不能逃命,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你同意交易了?」

「现在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好!希望你遵守诚信,和则双赢,分则两伤。」

「如果我发现你违背上面五条中的任何一项,别怪我翻脸无情。」

「成交!」

「另外,你不用担心我会用录音敲诈你,事成之后,你用剩下的 150 万和我交换。我要我能活命,你要杨梨死。交易之后永不相见。」

马明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幽幽地对我说,

「孔海!我其实很欣赏你,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相信你吗?因为我能看透你的心思,你也能看透我的心思吗?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不!我和你不一类!」我狠狠地说。

我心中暗骂:我虽然是人渣,但我还是人,你马明不是,你禽兽不如。

和马明达成交易,我的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

当然我还没有幼稚到真的相信马明会严格遵守契约。

想让马明和我公平交易,根本不可能。

想和他公平交易,我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用筹码来迫使他公平交易。

怎样取得筹码呢?杀杨梨就是最好的诱饵,于是我用这个诱饵成功取得了筹码,也就是录音。

并且让他知道,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活命,别无他求。

我要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和则双赢,分则两伤。

马明说我们是同一类人,我能看穿他,他也能看穿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也正因为我们过于相似,我才能猜透他心中的忌惮。

那就是他强我弱,强者比弱者更害怕共同灭亡。

我就是利用这点逼迫他,必须遵守契约。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开始了我的杀人计划。

第一,我很快就制定了一个杀害杨梨的计划,这个计划颇为精巧,很是得到马明的赞许。

不过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我每天都用杨梨给我配的手机给马明打电话,补充作案细节。

第二,我亲自驾车去了一趟度假酒店,以前我来过这里,这里有很好的作案条件。现在是旅游淡季,游客稀少。

另外,从市区到度假酒店车程要两小时,我也以此测试一下,马明是不是真的没有跟踪我。因为我承诺马明会在他需要的一小时内,出现在他视野里。很显然我违反规定了。

事实上马明自从同意交易后,从来就没有过问过我的去处,对我表现得非常放心。

来度假酒店的目的,主要是看监控。

我谎称自己的钱包找不到了,需要查看监控寻找。

通过酒店的监控,我发现酒店前门、大厅、电梯里的监控很清晰,而酒店后门正对停车场的监控,不仅远而且还模糊,这是绝佳的作案地点。

第三,我沿着景区的盘山公路,找了几处很好的坠崖地点。

第四,通过以前对马明的调查,我发现他的生活作风就是一个标准的理工男,不注重外表,平常就是几件简单的衣服,轮流换洗。

我参照他的衣服,每一种都买了一套。

第五,准备作案工具,一个用软物包裹的铁锤。

第六,我对杨梨说,遇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你憧憬的爱情我给你,你渴望的幸福婚姻我也给你,我会在 9 月 1 号这一天陪你度过结婚纪念日。

杨梨很是高兴。

地方我也选好了,先去景区的度假酒店,后去山顶的别墅公寓。

我让杨梨用她和马明的身份预定,杨梨明白我的意思,欣然执行。

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

9 月 1 号这天早上,我给马明打电话,说杀害杨梨的计划已经完美,我准备动手。

动手之前,我需要马明按照约定支付我 50 万订金。

并且按照约定,我会在今天和他见面,至于时间地点,我会另行通知。

然后我给杨梨打电话,让她先到度假酒店等我,我随后就到。

我让她把她的商务七座车直接开到酒店地下停车场,说这样做是为了给她制造一个惊喜。

杨梨很是期待。

为了防止有人给杨梨打电话,比如马明,而破坏计划,我建议杨梨关闭手机,谎称这样是为了彻底制造属于我们的浪漫二人世界。

最后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我给马明打电话,说要他到某某山景区方向见面。

我并没有对他说具体地点。

其实我是在他公司对面坐了一整天,我见他的车从公司出来后,就开车一直跟着他,我怕马明不遵守约定,暗中派人跟踪。

事实上马明很遵守契约。

等到马明快到某某山景区时,我给他电话,让他把车直接开到地下停车场,我们在那里交易。

之后,我跟随着马明,也来到地下停车场,趁机躲在步梯的角落里。

我打电话给马明,让他走步梯到楼上见面。

步梯口昏暗无光,等到马明进入步梯的时候,我突然用衣服蒙住马明的头,然后将其锤杀。

我将马明放在了杨梨的车上,用衣服盖着尸体。我有杨梨商务车的备用钥匙。

接着将马明的手机拿出来砸碎销毁,将 50 万和凶器藏在我的车里。

然后我就开始冒充马明了。

我换上和马明今天一样的衣服,到楼上房间见杨梨。

我说要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先出去一下,接着用房间电话给前台订烛光晚餐。

等送餐小妹到的时候,天色已晚,我让杨梨去开门,又故意把房间内的灯熄灭,看似制造浪漫气氛,实际上是不想让服务员看清我的脸。

同样道理,杨梨喝醉后,在卫生间呕吐,我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送醋,故意透露我们要去山顶别墅。

我知道警察以后一定会来调查,故意把他们引向山顶。

服务员进来后,我在卫生间背对着她,她根本看不清我的脸。

不过这里出现了一个小意外,服务员要进来帮忙照顾杨梨,幸好我随机应变,以地面很脏怕弄脏她的鞋子为由拒绝。

一切都准备好了。

我到地下车库,将杨梨的车开到后门停车场,这里正对着监控。

此时天色已暗,我下车绕远路躲开监控,从地下车库进入 2 楼房间。

我扶着杨梨从步梯下一楼,然后从后门扶着杨梨到商务车上,此时杨梨已经沉醉,贴着我的身体喃喃自语。

我试验过从酒店后门出去监控只能拍到我的后背,不能从脸识别我的真伪。

我将杨梨放在副驾驶,马明的尸体就在后座。

我带着杨梨开车来到悬崖边,我太紧张了,不停地抽烟使自己放松下来。

在车离悬崖仅有数米的时候,我放慢车速,跳车逃生。

商务车因为惯性向前行驶,坠入悬崖,然后沿着悬崖壁翻滚,这样就完全打乱了车内两具尸体的位置,并不能通过死者在车内的位置来推断出驾驶位没人。

车辆坠入悬崖后,我并没有离开,从小路上到了附近的一个山腰,藏在一棵树后,就这样,我在那里坐了一夜。

你们警察来看现场的时候,我就在山腰看着你们。

我混在人群中,贴着警察的身体走回度假酒店,开车离开。

这几天我一直在自己的公寓里,根本就没想逃跑,一方面是因为我太累了,另一方面是自信,你们找不到我。

我为你们设置了重重陷阱。

等你们来调查这个案件时,就会发现:

我和马明通电话,话单上就是杨梨和马明每天通电话,就是电话煲。

结婚纪念日,手机关机就是制造浪漫的二人世界。

没有去的山顶别墅,就是意外的最好理由。

还有最重要的证据,就是度假酒店服务员的证词。

还有我们酒后驾车的事实。

我相信警方很容易通过这些证据,认定马明和杨梨是酒后意外死亡。

我需要的就是警方的这个结论,因为只有警方的结论才能排除我的作案嫌疑,才能打消马明手下对我的报复。

这个诡计耗费了我大量的精力,一切都堪称完美,如果说有失误的话,就是我不该在作案的时候抽烟。

没办法,我太紧张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只有不停抽烟才能使我稍微冷静。

被你们抓到也好,我太累了!真的想好好休息一下。

敲黑板,法医科普来了

看完了本文,(确实太长了,真不容易,捂脸。)有爱捉虫子的小伙伴就说了,蜗牛呀!我在文中发现了几处 bug:

1. 你们为啥不查马明和杨梨的手机呢?

2. 马明家是不是真的在制造 DU 品呢?

3. 马明的死亡原因有问题,总感觉没有说明白。

第一,本案的一个诡计就是杨梨有两部手机,其中一部其实是凶手在使用。

而凶手在案发当天是跟踪马明的,所以如果通过基站定位,我们很容易发现,杨梨的两部手机其实上并不在一起。这是一个明显的漏洞。

这个漏洞为什么没有被发现呢?

因为本案是在 2009 年发生的,那时候基本没有智能手机,用的都是类似于诺基亚那样砖头一样的,只有通话功能的手机。所以当时我们对手机的侦查还很单纯,仅仅就是查话单,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查基站。

第二,马明家公司是在生产一种违禁化学品,但是并不是 DU 品,这也就是马明接手公司后,产品迅速升级换代的原因。

马明的母亲一再要低调处理此事,也与此有关。

第三,马明的死亡方式疑问最多:

根据嫌疑人孔海所说,马明是被他用铁锤击杀的,王队两次检查尸体都认为符合坠崖而死(高坠)。

锤杀和高坠这两种损伤完全不同吧!

王队,你牛轰轰的大法医竟然连这种区别都看不出来,水平也太菜了吧!

是王队水平太菜了吗?

其实不是哒。

在法医学中,有几种损伤是很难区分的,比如高坠、交通事故和钝性物体造成的损伤。

因为它们的形成原因都是相同的,都是钝性物体作用于身体致组织脏器损伤。

这位同学要追问了:「王蜗牛同学,你说的好像不对,法医学教科书上说是有区别的。」

教科书上这三种损伤确实有区别,以下蜗牛说一下三种损伤的特点,看剧情的同学可以直接跳过。

钝器伤,如锤类损伤,损伤力量相较高坠与交通事故轻,所以损伤呈现外重里轻,锤类损伤往往是凶手故意为之,打击往往不是只有一次,常见在同一区域连续多次同一类型的损伤。

而交通事故和高坠不会有这样的特征。还有锤类损伤,往往会在体表留下明显的工具特征,如羊角锤打击头部,头皮会清楚地留下锤的特征。

交通事故车辆撞击力量比较重,损伤比较严重,这样的损伤常和高坠相混淆,车辆的损伤也有特点,比如会在下肢形成典型的保险杠损伤。车辆撞击的损伤附加伤比较多,伤者往往与地面摩擦,会形成大面积的擦伤。等等。

高坠呢?高坠损伤最大的特点就是一次形成,高坠就是人体与地球相撞击,力量极大,往往一次即可毙命。此损伤区域性明显,比如,左颞部损伤,左胸肋骨多发骨折,左下肢骨折。损伤都在同一侧,并且损伤都在一个平面上。

另外高坠损伤典型表现是外轻里重,如头部,头皮可能损伤不严重,但是对侧颅内出血就会很明显。

蜗牛你看!这三种损伤的区别不是很明显嘛!

但是,请注意!教科书上研究的都是标准模型,呈现的是标准模型下这几种损伤的样子。

就如我们小学二年级学的物理,在标准模型下,匀速直线运动和静止是一回事,但是你在现实中见过标准模型吗?

本案就是最好的例子,两名死者在车辆内,车辆又翻滚坠崖,车辆就如一个搅拌机,人在里面反复撞击,车内的任何物体都可能对他们形成损伤。即使有锤类打击,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易分辨。

我们举个栗子说明吧!

话说有一天法外狂徒张三邀请王小明外出游玩。

张三老师戴着眼镜,微笑着对王小明说:「小明!一起去爬山吧!」

行至一处盘山公路,他们突然起了争执,张三随手操起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和山里的千百块石头都是一样的石头。)一下就将王小明拍倒(只有一次打击)。

王小明挣扎起来准备反击,这时正好从山上,蹦蹦跳跳地冲下来一辆改装了 N 手的闪着跑马灯的拖拉机(路很差,拖拉机很怪异),拖拉机连拱带撞将王小明撞飞,落在悬崖旁边的公路上。

我们的主角王小明还是没死,他又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此时张三突然出现在王小明身后,他用力朝王小明一推:「下去吧你!」

王小明沿着山崖滚了下去。(不是直接高坠,而是滚落)

有人发现了王小明的尸体,看看教科书上的损伤特征能不能在王小明身上应验。

虽然我们知道张三用石头打击了王小明,这个石头呢!就是山里最普通的石头,和后来滚落山崖碰撞的石头是完全一样的石头,完全没有特异性。

张三只打了王小明一次,完全没有区域性分布。

再看车辆撞击,你去找保险杠损伤,人家肇事车辆是改装拖拉机,人家就没有保险杠。擦伤呢?地面极其不平,乱石滩,拖拉机走在上面都是蹦蹦跳跳的,即使有擦伤,你能分辨出是地面擦伤?

再看高坠,高坠损伤是一次形成,但前提是坠落过程中没有遮挡物。王小明是滚落的,滚落途中的每一次撞击都是一次钝器伤。

就王小明身上的这些损伤,现实中我们就没法具体分析,只能概括为王小明符合高坠死亡,即使存在凶手的人为打击,也会夹杂在这些损伤中而无法证明。

总体上来说,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现实案件中,只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